看着下方这群“忠心耿耿”、“清廉正直”的臣子们,朱由检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无尽的嘲讽。
那哭声,渐渐稀落了下去。
不是他们不想再演,而是他们发现,这场戏,似乎已经没有了观众。
皇帝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那副姿态,根本不像是要被“忠言”和“清流”所绑架,反而更像是在欣赏一群跳梁小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所进行的、毫无意义的滑稽表演。
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他们喉咙里的哭腔渐渐干涩,捶打胸口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惊惧地,去瞟龙椅前的那个年轻人。
很快,这场声势浩大的捐款闹剧,便落下了帷幕。
王承恩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他面无表情,动作却轻柔得有些诡异,将一张张写着数字的银票,从那些颤抖的手中收拢上来。
整个过程,大殿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丝绸银票被收集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这声音,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王承恩将所有银票收拢,回到御前,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躬身,将结果禀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皇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启禀陛下,满朝文武,共计捐银……十四万八千七百两。”
十四万八千七百两。
这个数字,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殿内最后一个虚伪的泡沫。
刚刚还哭天抢地,声称要变卖家产、倾尽所有的“国之栋梁”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这便是大明朝堂之上,所有二品以上大员,挖空了“家底”,榨干了“油水”,所凑出来的赈灾款。
荒谬。
讽刺。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朱由检的唇齿间逸出。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整个大殿。
那笑声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让那一张张刚刚还挂着泪痕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降至冰点。
朱由检没有去看那些银子。
那些沾满了民脂民膏的废纸,在他眼中,甚至不如脚下的一块地砖。
他只是缓缓地,对着身旁的王承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
一个动作。
王承恩心领神会。
他那双总是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森然的寒光。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长长的黄绫卷轴。
那卷轴以明黄色的丝绸制成,两端是紫檀木的滚轴,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不祥的光晕。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殿内所有官员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一种无法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王承恩没有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他双手托举,将卷轴缓缓展开。
随着黄绫的铺开,一股陈年的墨香与杀机,一同在大殿之内弥漫。
他清了清嗓子,那属于太监特有的、尖锐而清晰的嗓音,如同审判的号角,朗声响起:
“首辅,周延儒!”
第一个名字,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周延儒的身体,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猛地一僵!
他那张保养得宜、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彻底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王承恩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伪善的外皮。
“于崇祯十二年上月,收受山西晋商范永斗‘贺礼’,关外走私分红,白银三万两!”
“轰!”
周延儒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