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问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的根基,在哪里?”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我等的根基,皆在江南!”
江南!
这两个字一出,几名官员的眼中,瞬间迸射出光芒。
那是他们的故乡,是他们宗族繁衍数百年的地方。在那里,皇帝的圣旨,有时候,还不如他们家族里一封长辈的亲笔信管用。
“陛下在京城杀得人头滚滚,可他总不能,将整个江南的士绅,都杀光吧?”
吴伟业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疯狂的快意。
“他敢吗?”
“江南的税赋,占天下之半!江南的丝绸,供养着整个宫廷!江南的漕米,喂饱了北方的百万边军!”
“杀了我们,谁替他收税?谁为他织造?谁给他运粮?”
“他杀不光,也不敢杀光!”
吴伟…业的断言,斩钉截铁。
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他那充满阴谋的气场之下。
“我提议,我等立刻秘密传信,利用各自家族在江南地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联络江南的各大织造商、盐商、粮商!”
他看着众人被点燃的眼神,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铺垫,图穷匕见。
“指示他们,从即日起,暗中囤积居奇!”
“将市面上的丝绸、食盐、粮食,都给我死死地攥在手里!”
这个计策,如同最阴冷的毒蛇,从吴伟业的齿缝间嘶嘶地探出了信子。
在座的官员,无一不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歹毒用心。
一名官员的嘴唇开始哆嗦,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吴伟业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用他那冰冷而充满煽动性的语调,描绘着那副可怕的蓝图。
“我们,要人为地,在江南,制造一场物价恐慌!”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疯狂光芒。
“陛下不是要推行新政吗?不是要收拢民心吗?好啊!”
“我们就让江南的物价,一夜之间,飞涨十倍!”
“让百万百姓,买不起盐,吃不起饭,穿不起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用百万生民做薪柴,点燃一场滔天大火,去烧皇帝那把龙椅!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恶毒!
“届时,民怨沸腾,天下汹涌!”
吴伟业的双手,在桌案上缓缓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坐得稳!”
他说完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空气中,恐惧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种阴谋发酵的恶臭。
他们无法在战场上用刀剑对抗皇帝的军队。
那他们就在市场上,用银子,用粮食,用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来构筑一道新的防线,一道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动摇的防线。
他们要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铁血帝王一个道理。
这大明江山,不是他一个人的。
没有了他们这些士绅的支持,他所谓的新政,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他们要用一场席卷江南,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大乱,来逼迫那位皇帝。
逼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逼他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逼他,向他们这些被他视作猪羊的士大夫,做出让步,与他们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