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传出,暖阁之内,复归死寂。
那名传旨的内官离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最终消失于无形,仿佛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所吞噬。
朱由检依旧端坐于御案之后。
烛火的微光跳跃着,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他没有去看那份已经批下朱红御笔的罪囚名录,也没有再碰那份来自江南的捷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份奏报交叠之处。
一边,是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罪人名单。
另一边,是代表着财富与新生的八百万两白银。
旧的毁灭,新的资源。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却又仿佛理所当然地,在他脑海深处陡然炸开!
它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狂野,以至于朱由检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八百万两。
不够!
朱由检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仅仅用这笔钱来填补国库,来支付军饷,来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太慢了!也太浪费了!
他需要的是一把足以斩断所有枷锁的利刃,是一股能够碾碎一切阻碍的洪流!
他要的,远不止是清洗掉一批腐朽的蛀虫。
他要的,是让这头沉睡了太久的东方巨龙,从此刻起,挣脱所有束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一股超越时代,超越凡俗的力量!
一个疯狂到极致,也豪迈到极致的计划,在他的胸中疯狂滋长。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刚刚批阅过生死的朱笔,再一次被他握住。
但他没有再蘸那殷红的墨。
他铺开一张全新的空白圣旨。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杀戮与死亡。
而是调动。
一道又一道的密旨,从他笔下流淌而出。
它们没有经过内阁,没有经过司礼监,而是通过御前司最隐秘的渠道,直接送达到了王承恩,以及京城内外所有他亲手掌控的力量手中。
“着,江南织造局即刻启运八百万两白in,由神机营第一镇沿运河押送,限三日内抵京!”
“着,锦衣卫、东厂,将此次查抄周延儒、朱纯臣等逆案所有缴获,金银、珠宝、古玩,不计代价,即刻兑换为现银!”
“着,户部、兵部,清点所有库藏,除保留必要开支外,其余白银,一体封存,听候调用!”
一道道指令,冰冷而决绝。
整个大明帝国的金融血脉,在这一夜,因为他一个人的意志,开始了剧烈的涌动。
如果说,之前那道处决令是在京城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么此刻,朱由检正在做的,就是抽干整个帝国的血液,准备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豪赌!
他要将江南抄没的八百万两,加上清洗朝堂、查抄勋贵所得的所有缴获,凑足一个整数。
一个足以让神魔都为之侧目的数字。
一千万两!
如此庞大的财富,足以支撑大明朝与关外建奴血战数年而无后顾之忧。
但朱由检,却要将其,一次性,全部作为“祭品”!
他要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最高等级的签到!
这一次,他签到的地点,没有选择在象征皇权与天命的天坛。
也没有选择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的太庙。
三日后。
京城之外,寒风呼啸。
一支军队,沉默地离开了紫禁城,一路向北。
军队的最前方,是亲身甲胄,端坐于战马之上的朱由检。
他的身后,是那支已经初具规模,装备了新式燧发枪与冰冷刺刀的神机营。
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号,一路疾行,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他们的目的地,是大明龙脉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象征之地。
中华民族的钢铁脊梁——居庸关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