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硬抢不成,秦淮茹那张煞白的脸上,惊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瞬间计算后的阴狠。
她的眼神在陈锋冰冷的脸上和那截闪着寒芒的瓶颈之间飞快地跳动了一下。
硬的是不行了。
那就来软的,来阴的!
她猛地一咬牙,不再理会陈锋,而是转身一把搀住还瘫坐在地上、抖得如同筛糠的贾张氏。
那动作看似搀扶,实则用力极大,几乎是把贾张氏半提半拽了起来。
“妈,我们走!我们不在这儿受这个天杀的欺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泣血般的悲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精准地朝着院子里穿透而去。
“街坊邻居们都来评评理啊!”
秦淮茹搀着“吓得浑身发抖”的贾张氏,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外挪,一边扯开嗓子,用她那最擅长的、带着哭腔的声调高声哭诉。
“陈锋不赔钱也就算了,还拿着碎酒瓶子要杀了我妈啊!”
“杀人啦!没天理啦!”
“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立刻在整个四合院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冬夜里,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一盏盏灯光接连亮起。
很快,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陈锋家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迅速围满了人。
一张张睡眼惺忪又闪烁着八卦光芒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探头探脑,对着屋内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啊这是?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
“听见没?秦淮茹喊杀人了,说是陈锋要杀贾张氏!”
“不能吧?这陈锋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闷声不响的,怎么今天这么浑?”
一个穿着棉坎肩的大妈压低了声音,对着旁边的人说道。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老实人被逼急了才吓人呢!”
“就是啊,再怎么说,贾家婆媳那也是长辈,秦淮茹还是他名义上的小姨子,怎么能动刀动枪的呢?这太不像话了!”
“年轻人,火气就是大,一点亏都吃不得……”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细小的毒针,穿过门缝,精准地扎进陈锋的耳朵里。
不分青红皂白。
颠倒是非黑白。
他们只看到秦淮茹的眼泪,只听到贾张氏的嚎叫,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孤儿寡母受欺负”的剧本。
陈锋胸腔中,一股灼热的岩浆猛地翻涌上来,将那因为公道值而产生的暖流,彻底催化成了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拉开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也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门口那个身影上。
面对着院子里众人或同情、或指责、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复杂目光,陈锋一改往日那副懦弱、沉默、任人拿捏的形象。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刚刚开刃的冰刀,越过人群,直直地射向正在哭诉表演的秦淮茹。
“秦淮茹!”
陈锋的声音洪亮、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正在卖力表演的秦淮茹,哭声猛地一滞,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锋竟然敢当着全院人的面走出来!
“你还要不要脸?”
陈锋一步跨出门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是你妈,这个老虔婆,故意打碎我家那个绝版的青花瓷花瓶!”
“张嘴就要讹我一百块钱!”
“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又开始在这里颠倒黑白,说我要杀人?”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沉,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