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神谕中预言的地震之日,只剩下最后十天。
日子越是临近,朱元璋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就越是颤栗不休。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大明皇帝。在奉天殿上,他用不容置喙的威严,以雷霆万钧之势,强硬地推行着“朝圣船队”的建造计划。户部尚书哭诉国库空虚,他便直接将龙椅旁的宝剑掷于阶下。工部侍郎禀报木料难寻,他便下令锦衣卫持天子节杖,遍行天下,遇山开路,遇林伐木。
他用最蛮横的姿态,向整个朝堂宣告着他的决心。
可每当夜幕降临,褪去那一身龙袍,他心底的焦灼与惶恐便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常常一个人回到偏殿,不看奏折,不近妃嫔,只是对着那块冰冷的陨石,枯坐到天明。
那墨黑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黄缎之上,仿佛一个来自未知世界的嘲弄。
这场豪赌,赌注太大了。
大到他这位开国之君,也感觉自己的脊梁,正在被一寸寸压弯。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中,一件谁也未曾料到的奇事,发生了。
当初从陨石中取出的那枚“仙丹”,那颗被朱元璋认定是“观音土”的“高能营养块”,因其嫌恶,并未得到任何妥善的保管。
他只是随手将其丢进了偏殿角落一个无人问津的花盆里。
那花盆中,本就只是一些寻常的泥土。
应天府这几日,恰逢连绵的梅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那枚黑色的“仙丹”,在悄无声息中吸收了足够的水汽,一点点软化,崩解,最终化作一滩不起眼的黑色液体,完全渗入了花盆的泥土之中。
负责守夜的小太监打着哈欠巡过,眼角余光扫过那个角落,只当是雨水打湿了泥土,并未在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窗棂,斜斜地照进偏殿时。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划破了皇城的宁静。
“啊——!”
守殿的太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花盆,脸上血色尽褪,活像是白日见了鬼。
殿外的侍卫闻声冲入,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花盆时,无一不是倒吸一口冷气,兵刃哐当落地。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见那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陶制花盆里,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景象!
一夜之间,数株半尺来高的稻禾,竟从泥土中拔地而起!
这并非最令人心惊之处。
真正让人魂飞魄散的,是那稻禾的模样!
它的茎秆,是前所未见的翠绿色,绿得鲜活,绿得欲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而那茎秆之上,结出的一串串稻穗,更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不是凡人所熟知的金黄色谷粒。
那是一粒粒晶莹剔透,通体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米粒!
每一粒米,都饱满圆润,在晨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晕!
此事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宫,很快便惊动了朱元璋和马皇后。
朱元璋赶到时,依旧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眉宇间的戾气,可当他看到那盆稻禾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的凡俗之气,玷污了这神物。
马皇后看着这些宛如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的“玉稻米”,美眸中没有惊慌,反而若有所悟。
她没有让任何人插手。
她亲自取来金剪,屏住呼吸,将那些稻穗一株株小心翼翼地剪下,捧在掌心。
那玉石般的米粒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
随后,她亲自走进了坤宁宫的小厨房,遣退了所有人,用一口小小的砂锅,以最洁净的山泉水,将这些米,熬成了一小锅粥。
当锅盖揭开的那一刻。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清香,瞬间从厨房中喷薄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