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棣的世界观被彻底重塑,灵魂在名为「创世」的伟力面前战栗不止的同一时刻。
大明,应天府,奉天殿。
与星环之上那足以焚灭万物的炽热光辉不同,这座代表着凡间至高皇权的殿宇,此刻正被深沉的夜色与死寂所笼罩。
朱元璋独自一人,端坐于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
他没有点灯。
黑暗,能让他更好地思考,也能掩盖住他这位大明开国之君,脸上那一丝无法抑制的惶恐。
渤海之会,近在眼前。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与记忆中的二哥,即将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在他的面前。
期待吗?
自然是期待的。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更多的,是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至今无法忘记,鬼雾之海上的那支无敌舰队,那降临的神将,那匪夷所思的手段。
二哥……究竟变成了什么?
他还是人吗?
朱元璋的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无法让他纷乱的思绪有片刻安宁。
他生怕,自己在大明当皇帝养出的那点威严,在那位二哥面前,会成为一个可笑的、致命的错误。
他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一个眼神不对,便会为这倾尽心血建立的大明,招来灭顶之灾。
他,洪武大帝,在臣民眼中是天。
可在二哥面前,他恐怕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突然。
一阵极低的嗡鸣,打破了奉天殿的死寂。
朱元璋猛地回神,视线投向了被他放置在龙案之上的那个物事。
那块被他命名为「神铁」的通讯器。
此刻,这块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正散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光芒并非烛火或日光的任何一种,它拥有自己的生命,拥有自己的意志。
光芒从神铁中流淌而出,在奉天殿空旷的中央汇聚,没有丝毫热量,却照亮了朱元璋那张写满惊疑的脸。
无数光点凭空而生,它们彼此追逐、盘旋、凝聚。
一个真人大小的轮廓,正在被迅速勾勒。
先是脚下的战靴,然后是笔直的双腿,再是覆盖着繁复纹路的银色甲胄,最后,是一张冷峻到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光影凝实。
那人影栩栩如生,甲胄上每一片甲叶的金属光泽,都清晰地反射着殿内微弱的轮廓,彷彿他就是站在那里的实体。
正是曾在鬼雾之海降临,一言便定下大明国运的神将——魏青!
朱元璋的心脏骤然紧缩。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龙椅上下来,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臣,朱元璋,叩见天神上将!」
他的双膝一软,便要对着那光影跪下,行君见神的大礼。
然而,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及冰冷地砖的瞬间。
一股柔和,却又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将他的身体稳稳托住。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无法再让自己的身体下沉分毫。
他跪不下去!
「不必多礼。」
魏青的全息影像开口了。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波澜,却又清晰无比地在宏伟的奉天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在朱元璋的灵魂深处。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半句废话,只是用一种宣告事实的语气,开门见山。
「神州大新帝已知你将赴约。」
「为免你凡眼愚昧,看不清真实,特命我,赐下『明目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