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嘴角那丝苦涩到极点的笑意,还凝固在脸上。
农具图。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一切,他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的江山,他呕心沥血建立的秩序,在这位二哥的眼中,竟只配用一张“农具图”来概括和管理。
何其荒谬!
何其……精准。
朱元璋的目光,已经无力再去关注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着贪腐与罪恶的红点。他的心神,被一股更深沉,更古老的恐惧所攫取。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张「民情堪舆图」上。
那里,有几条如同狰狞伤疤一般的区域,正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赤红色」。
那不是代表贪腐和民怨的红。
那是一种更深邃,更绝望,仿佛浸透了亿万生灵鲜血的赤红。
黄河。
淮河。
长江。
大明王朝的几条主动脉,也是几处水患最为严重,年年决堤,岁岁泛滥,吞噬了无数生命与钱粮的国之大患!
朱元璋的心脏,再一次被狠狠攥住。
为了治水,他杀了多少玩忽职守的河道官员?他提拔了多少自称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能人?户部每年拨下去的治河款项,又是一个何等惊人的天文数字?
可结果呢?
堵了东边,西边决堤。修了南岸,北岸又溃。
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反复流脓,反复溃烂。
他麾下最顶尖的工部尚书,水利大家,为了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在堪舆图前熬白了头发,争论得面红耳赤,最终也只能拿出一个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裱糊之策。
千古难题!
这四个字,如同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大明君臣的心头。
然而此刻……
朱元璋看着地图上那几条仿佛在燃烧的赤红血线,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疯长出来。
既然……既然这张图能算出官仓亏空,能算出民心思变……
那它,能不能……
能不能,算出这千古水患的解法?
这个念头一生起,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作为开国帝王的骄傲与矜持。
脸面?尊严?
在亿万生民的性命之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喉结滚动,嘴唇翕动,正准备用尽全身的力气,厚着脸皮,向自己这位深不可测的神仙二哥,开口请教这无解的治水之策。
然而,还不等他发出一个音节。
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图,竟像是感应到了他心中那份灼热的期盼一般,自动开始了下一步的推演!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闻的低鸣。
地图之上,那几条赤红色的狰狞河流两岸,突然浮现出了数十条由璀璨的金色光线勾勒出的、全新的线条!
那些金线,有的笔直如剑,有的蜿蜒如龙。
它们纵横交错,贯穿南北,将原本各自为政的几大水系,以一种鬼斧神工的方式,巧妙地连接、疏导、重构!
那是……运河?
是水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