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默。荒原的阴风似乎都带上了窥探的意味,吹拂在脖颈后,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意。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不仅是对外,偶尔掠过队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与隐晦的戒备。
“饵”字碎片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团队的心脏上。灰雾中的遭遇,更是让暗队五人确信,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早在对方的预料与监视之中。内奸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让这支临时组建的精英队伍,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林尘一边保持着星移步的节奏,一边将心神沉入识海。他反复推演着从离开天机城到遭遇魔蛭母皇,再到灰雾试探的每一个细节。人员组成、路线选择、遭遇战时的反应、战后分析……试图找出任何可能不协调的地方。
是有人暗中传递了消息?还是队伍中有人被某种更高明的手段控制而不自知?抑或是……敌人拥有超乎想象的远程监视或推演能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封灵阵盘,冰凉的触感传来。忽然,他指尖在阵盘边缘一处细微的凹槽处顿住。这个凹槽……之前似乎没有这么明显?是战斗中磕碰的?还是……
一个大胆的假设闪过脑海。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却暗中将一缕极细微的、融合了“太初”净化与隐匿特性的气韵,缓缓注入阵盘之中,并非激发其功能,而是如同水流般浸润其内部结构,尤其是那枚被封存的暗红晶石。
气韵流转之下,林尘敏锐地感知到,在晶石与阵盘禁制结合的某个极隐秘的节点处,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与晶石本身邪力融为一体、却又有着微妙不同的精神印记!这印记非常微弱,且正在缓慢消散,若非他身负“太初”气韵对能量本质的极致敏感,又特意探查,绝难发现!
这印记的作用是什么?追踪?监听?还是……触发某种后手?
林尘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敌人手段之诡谲、心思之缜密,远超预期。连周通长老精心炼制的封灵阵盘都可能被动了手脚,那么其他来自宗门的补给、装备,甚至……人本身呢?
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向并肩而行的凌绝羽传去一道极隐晦的神念,内容只有两个字:“阵盘,细查。”
凌绝羽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未变,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一道同样凝练纯粹的剑意悄无声息地扫过自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尤其是那枚月华护符和几瓶宗门发放的疗伤丹药。
林尘则开始回忆,在观天塔出发前,是谁最后接触过这封灵阵盘?周通长老炼制完成后,由掌门清虚真人转交给自己,期间掌门曾短暂检查……不,在领取统一配发的巡星使标准物资包时,阵盘曾与其他人的物资一起,由天机阁的执事统一分发、记录。那个执事……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平平无奇、带着标准微笑的中年执事面孔。当时一切正常,毫无异状。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林尘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前方探路的阿蛮和啸月,侧后方如同影子般的鬼手和寒寂。阿蛮性格直爽,啸月反应不似作伪;鬼手老辣,但受伤最重,若是内奸,方才在灰雾边缘完全可以制造更大混乱;寒寂沉默寡言,功法与环境相合,嫌疑似乎最小,但也可能是最好的伪装……
还有明队那边……墨隼的冷静,月华圣女的睿智,玉衡子的博学,雷岳的豪爽,穆云海的沉稳,妙音的辅助,百草的医术……谁都有可能,谁又都看似不可能。
“必须想办法验证,或者……引蛇出洞。”林尘暗自思忖。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贸然试探内奸,极可能引发内讧,给敌人可乘之机。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辨别忠奸,又不至于立刻撕裂团队的契机。
两日后,傍晚时分。暗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汇合点——一处位于两片风化岩山之间的狭窄风蚀峡谷。峡谷入口隐蔽,内部空间却颇为宽敞,且有数处天然的岩洞可供藏身休整。
明队尚未抵达。按照约定,他们可能会晚一些,或者已经在附近隐蔽。
暗队五人进入峡谷,选择了一处背风、视野相对开阔的岩洞暂时歇息。连续的高强度潜行与精神紧绷,让大家都有些疲惫,尤其是带伤的鬼手,脸色更显灰败。
林尘取出清水和干粮分食,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峡谷入口和周围环境。峡谷内异常安静,连常见的荒原风声在这里都减弱了许多,只有岩壁缝隙中偶尔传来的、类似水滴落的细微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忽然,正在啃食肉干的啸月猛地抬起头,银耳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目光死死盯向峡谷深处一片阴影浓重的区域。
“有东西。”阿蛮立刻起身,弯刀在手。
林尘、凌绝羽也瞬间戒备。鬼手和寒寂同样起身,各自准备好手段。
只见那片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点幽绿色的磷光,接着是两点、三点……越来越多,如同夏夜的鬼火,无声地漂浮出来。磷光映照下,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矮小、如同被剥了皮又风干后的类人形轮廓,摇摇晃晃地走出阴影,它们手中还握着锈迹斑斑、形状古怪的残破武器。
“是‘荒原徘尸’!受强烈死气和怨念侵蚀,尸变而成的低级怪物,没有灵智,但数量多,不怕死,且爪牙带有尸毒。”阿蛮低声道,“这里死气很重,滋生这些东西不奇怪。但……它们好像被什么吸引,或者……指挥着?”
那些荒原徘尸行动看似缓慢杂乱,但隐隐竟形成了一個松散的包围圈,朝着五人所在的岩洞挪来。它们空洞的眼眶“看”向众人,下颌无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