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卢比扬卡的心脏,也是它的墓穴。
无数的秘密被封存在这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腐烂,化为历史的尘埃。
卫兵用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
“吱嘎——”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在抗议着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卫兵没有进去,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伊洛夫迈步踏入。
他仿佛走进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巨人仓库。
高不见顶的金属架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的卷宗。无数细小的尘埃,在从唯一一个狭小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光中,上下翻飞。
这里平日里几乎无人问津。
也正因此,这里是整个克格勃大楼里,最不可能存在窃听器的地方。
就在这片寂静的档案海洋中,伊洛夫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一个高高的移动梯子上。
那个男人,正一丝不苟地将一份档案归入原位。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灰色西装,熨烫得却很平整。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挺拔与沉稳。他的每一个动作,从抽出档案,到核对标签,再到将其放回,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毫米的干练。
听到开门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光线变化,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头。
而是先将手中的档案彻底安放妥当,才踩着梯子,沉稳地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门口的伊洛夫。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更没有警惕。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闯入他领地的陌生人,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设。
伊洛夫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碎片。
一个被“发配”到这里的人。
一个本该在前途无量的东德外派岗位上大放异彩,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被一纸调令召回莫斯科,安置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档案室里,等待被遗忘的“废人”。
伊洛夫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主动向前走了几步,穿过那道分割光明与黑暗的光束,向对方伸出了手。
这是一个示好的姿态。
更是一个结盟的邀请。
“你好,同志。”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我是新来的顾问,伊洛夫。”
男人看着那只伸出的手,目光在伊洛夫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指关节上带着常年进行格斗训练留下的老茧。
“弗拉基米尔·普金。”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弗拉基米尔·普金。
当这五个字在空气中响起时,伊洛夫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攥紧。
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大脑皮层。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棋手终于在棋盘上,看到了那枚能够决定未来胜负的关键棋子的宿命感。
四目相对。
在普金那片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伊洛夫看到了一头蛰伏的猛兽。
隐忍,坚定,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他知道。
自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在这个巨大的阴谋旋涡之中,终于遇到了第一个,也是未来最重要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