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在身后合拢,将停机坪上凛冽的寒风与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一种被厚重天鹅绒包裹的、绝对的寂静。
伊尔-62专机的内部,并非伊洛夫想象中的那种金碧辉煌,而是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属于帝国的庄重与奢华。
目之所及,是大量深红色的卡累利阿桦木,经过精细打磨,在柔和的内嵌式灯光下,反射着温润而深沉的光泽。脚下的地毯厚实得几乎能吞没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与木材混合的、独属于权力的陈旧气息。
这里不像是飞机,更像是克里姆林宫的一间被整体切割下来,装上翅膀的办公室。
在飞往克里姆林宫那短短的航程中,最高领袖的办公室主任沃尔斯基,并未落座。他亲自为伊洛夫拉开了那张正对着舷窗的真皮沙发椅。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意味深长。
“莫斯科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沃尔斯基的声音醇厚而平稳,他亲自从一个镶嵌着黄铜滚边的吧台里,取出一瓶澄澈的液体和两只雕花水晶杯。
他没有询问伊洛夫的喜好,而是直接倒了两杯。
“但这并不会影响斯托利奇那亚伏特加的口感,只会让它变得更加甘冽。”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伊洛夫面前,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
这不是一次闲聊。
这是一个开场。
伊洛夫的目光从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雪景收回,落在面前那杯纯净的液体上。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个人认为,决定伏特加品质的,并非天气,而是用于酿造它的粮食。”
伊洛夫开口,声音平静,与周围的寂静融为一体。
“最好的黑麦,才能诞生最纯粹的‘生命之水’。如果原料出了问题,再好的酿酒师,再完美的气候,也无济于事。”
他没有去碰那杯酒,只是用沉稳的目光,迎向沃尔斯基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
沃尔斯基端着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凝视着伊洛夫,那张永远挂着公式化微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近乎于探究的神情。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克格勃的钢铁丛林里成长起来,谈论的却不是忠诚、武力或是审讯技巧。
他在谈论根基。
谈论本质。
沃尔斯基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他举起杯子,轻轻摇晃。
“说得很好。那么,伊洛夫同志,你认为我们现在的粮食,出了问题吗?”
问题来了。
如同一把包裹在天鹅绒里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刀锋直指心脏。
这个问题,无论回答“是”或“否”,都是一个陷阱。肯定现状,是粉饰太平,无能。否定现状,是质疑国策,狂妄。
伊洛夫的身体没有丝毫紧绷,他甚至微微向后靠,让自己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主任同志,我不是农业专家,无法判断粮食是否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