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俯瞰莫斯科的帝王之眼,并未带来任何情绪的波澜。伊洛夫的意识深处,那台超越时代的人形超算,已经完成了自检与启动,正以一种绝对冷静的姿态,开始接管他的思维。
数据,只是数据。
情绪,才是最大的敌人。
他缓缓转过身,离开了冰冷的窗台,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扫过那张自己亲手绘制的、略显粗糙的蛛网图。
在昨夜之前,这还是一张基于逻辑、经验与有限情报的推演。
而现在,它是一份简陋的地图,指向一个真实存在的、藏匿于苏熊联盟肌体之下的庞大癌变组织。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莫斯科上空的薄雾。
普金与安娜准时出现在副部长办公室门口,神情都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以及对未知任务的忐忑。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伊洛夫。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一张新立起来的巨大黑板前,手中捏着一根白色粉笔。他的背影挺拔,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整个人的气场沉静而锐利,让宽大的办公室都显得有些逼仄。
“过来。”
伊洛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普金和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走到黑板前。
“你们之前的工作,方向是对的,但方法太原始。”伊洛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你们像是在一片浑浊的池塘里,试图用手去捞某一条特定的鱼。而现在,我要你们做的是,直接抽干整个池塘。”
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眸深邃得看不到底。
“我将这种方法,命名为‘关联账户金-字-塔-追-踪-法’。”
他一字一顿,同时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标准的三角形。
普金和安娜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困惑。这又是什么来自资本主义世界的名词?
伊洛夫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粉笔尖在三角形的顶端重重点了一下。
“这里,是我们的目标,任何一笔可疑的对外援助项目。”
他的手迅速下移,在金字塔的第二层画出了三个圆圈。
“任何一笔资金的转移,都不会是点对点的直线。它必然会通过中间账户进行拆分、伪装、混淆。这些,就是第一层‘缓冲池’。它们通常是皮包公司、慈善基金,或者干脆是某个不相关的第三方国家的银行账户。”
粉笔继续向下,画出了九个更小的圆圈。
“缓冲池的资金会再次被拆分,进入更庞大的‘沉淀池’。它们会在这里,通过看似合法的商业活动,比如艺术品交易、大宗商品期货、跨国并购,彻底洗去它们的原始属性。”
“我们的任务,不是顺着一条线索去追查。而是反过来。”
伊洛夫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粉笔重重敲击着黑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以任何一个可疑的援助项目为顶点,向下发散,追踪所有一级关联账户。然后,以所有一级账户为新的顶点,继续向下,追踪所有二级关联账户!”
“放弃单线逻辑!建立网络化思维!当你们将所有看似无关的账户,全部纳入同一个追踪模型时,你们会发现,这些分散的点,最终会指向同一个、或某几个共同的终点!”
“那里,就是蛀虫们真正的巢穴!”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普金张着嘴,脑子仿佛被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了。他从事财政审计工作多年,从未听过如此颠覆性的理论!这……这简直就是神明的视角!
安娜更是浑身一颤,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点燃了。她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伊洛夫的描述中,于虚空中缓缓成型,要将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魔鬼一网打尽!
在伊洛夫的指点下,那些原本堆积如山、如同乱麻的对外援助项目卷宗,其内在的逻辑与联系,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的工作不再是大海捞针。
而是在一张已经标注了藏宝点的地图上,按图索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