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格勃内部对财政部长维克多·雅佐夫的匿名举报，并非投石入湖，激起涟漪。
它更像一滴高浓度的化学试剂，滴入了名为莫斯科的这杯清水。
无色，无味，却在瞬间改变了整杯水的性质。
不安的因子，沿着权力网络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无声地扩散。调查程序在卢比扬卡那座灰色建筑的深处，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效率，秘密启动。整个莫斯科的高层都嗅到了一股风声鹤唳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伊洛夫知道，决战的时刻已经抵达。
奥尔洛夫将军的办公桌，只是风暴的第一个登陆点。真正的决胜之地，在那座红色宫殿的最深处。
他必须立刻面见歌巴乔夫。
呈上那份由他亲手打磨、足以一击致命的终极报告。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克里姆林宫的专用车道上。道路两旁的白桦树向后飞速倒退，车窗玻璃上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伊洛夫坐在后排，身体微微后仰，双眼闭合。
他没有看风景，外界的一切都无法进入他的感知。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那张无形的棋盘上。
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出现的表情，都在进行着毫秒级的复盘与推演。
开车的司机，是克里姆林宫卫队指派的专职人员。
一个名叫德米特里的中年男人。
沉默寡言。
伊洛夫只知道他是个阿富汗战争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浅色伤疤，那是勋章的另一种形式。他开车时永远目不斜视，身体如同一块磐石，与方向盘焊死在一起，绝对可靠。
车厢内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伊洛夫的眼皮没有动，但他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今天，德米特里有些不对劲。
那双常年稳如磐石、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从后视镜一闪而过的倒影中，能看到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那不是一个军人应有的沉稳，而是一种被生活重压到极致的疲惫与愁苦。
伊洛夫睁开了眼睛。
“德米特里同志，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打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德米特里宽厚的肩膀微不可查地一颤。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一眼后座的副部长，那眼神复杂，混杂着一个下级对上级的敬畏，以及一个男人本能的窘迫。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挣扎着是否该开口。
最终，那份属于军人的纪律性，还是让他开了口。
“报告主任同志……”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
“是我女儿……”
仅仅是这几个字，就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她的心脏……需要动手术。”
“医生说……只有去西德才有希望，可是那笔费用……”
他没有再说下去。
也不需要再说下去了。
在那个年代，对一个普通的克里姆林宫卫队司机而言，“西德”和“手术费用”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那份属于父亲的绝望与无助，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车厢，甚至比窗外的寒风更加刺骨。
就在此刻。
一个冰冷、机械，只有伊洛夫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特殊机遇任务发布：收获追随者。】
【任务内容：收获一名绝对忠诚的追随者。】
伊洛夫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排那个男人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后背。
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