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库房外的青石板路上,晏殊像捧着烫手山芋似的站着,怀里紧紧揣着那枚雕花木纹的玉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手抖就出了岔子。钱多多在一旁踮着脚来回踱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的叮嘱就没停过:“小心点!再小心点!这可是三块阳炎石里最温润的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别说磕了碰了,就是沾点灰我都得心疼半天,真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至于吗...」被楚暮稳稳抱在怀里的凌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短手扒着楚暮的肩膀,一脸嫌弃地瞥了眼那玉盒,「不就是块发热的破石头...本帝姬当年在灵脉深处见得多了,比这大十倍的都拿来垫脚呢。」她嘴里吐着晶莹的泡泡,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钱多多眼角直抽,却又没法跟个奶娃娃计较。
晏殊深吸三口气,努力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指尖颤抖着打开了玉盒的搭扣。盒盖缓缓掀开,三块橙红色的阳炎石静静躺在丝绒软垫上,像三团凝固的小太阳,温润的光泽透过缝隙洒出来,带着一股纯净又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凉意。他按照林玄师尊的吩咐,用镊子小心夹起最小的那块,借着钱多多递来的特制银链,笨拙又谨慎地串好,轻轻戴在了脖子上。
“咦?”刚把石头贴到胸口,晏殊就忍不住轻呼一声,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就在阳炎石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细腻的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像是春日里的溪水淌过冻僵的土地。往日那种如影随形、总让他手脚发凉的阴冷感,竟然在这股暖流中渐渐消散,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里般舒适,连积压在心头的沉重都轻了不少。
「傻愣着干嘛?」凌汐在楚暮怀里扭了扭身子,吐着泡泡催促,「走两步试试啊,难不成还得等它给你磕个头?」
晏殊迟疑着迈出第一步——脚下平平整整,别说香蕉皮了,连片落叶都没有!他又试探着迈出第二步——头顶晴空万里,往日总爱“精准打击”他的鸟屎,今天连个鸟影都没见着!第三步落下,他特意抬头看了眼库房的屋檐,瓦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别说掉瓦片了,连点灰尘都没掉下来!
他不敢相信地原地蹦跳了两下,脚下的青石板结实得很,完全没有要塌陷的迹象,甚至连他常年穿的旧鞋都没磨破鞋底!
“真、真的有用!”晏殊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天知道他有多少年没敢这么放心大胆地走路了——以前哪怕在平坦的院子里,他都得盯着地面挪步子,生怕下一秒就踩空、滑倒,或是被突然飞来的东西砸中。
钱多多见状,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炭笔,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阳炎石效用初显:防摔、防高空坠物、防鸟屎等随机意外...对阴邪之气有显著驱散效果...估值:无价!绝对无价!”他越写越兴奋,连耳朵尖都红了,仿佛看到了无数灵石在向他招手。
接下来的日子,天剑门的弟子们算是真切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食堂里,往日吃饭必打翻碗碟、喝汤必呛到、夹菜必掉筷子的晏殊,竟然安安稳稳地吃完了一整顿饭!不仅没把粥洒在衣襟上,还顺手帮旁边的石猛递了瓶酱油,石猛愣了半天,差点把手里的馒头掉进汤里:“四、四师弟?你今天没被勺子硌到牙?”
练武场上就更热闹了。晏殊握着剑站在队伍里,原本总担心剑会脱手、会割到自己、会绊倒同伴的他,竟然完整地练完了一整套基础剑法!剑招虽然算不上精妙,却稳稳妥妥,既没割到衣角,也没踩滑摔倒,收剑时的动作甚至还有点利落。负责指导的师兄都惊呆了,揉了揉眼睛:“晏殊?你...你偷偷练了多久?”
最让众人忍俊不禁又有些感动的,是晏殊主动提出给凌汐喂饭。以前他连自己的碗都端不稳,这次却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勺米糊,慢慢递到凌汐嘴边。虽然小丫头尝了一口就嫌弃地吐了出来,小眉头皱成一团,但至少——碗没扣在晏殊头上,米糊也没洒在凌汐的小裙子上!
「马马虎虎吧~」凌汐咂咂嘴,用小手拍掉晏殊递过来的勺子,「就是手艺差了点,比楚师兄做的差远了,下次还是让大师兄喂我。」
连最抠门的钱多多都忍不住在宗门例会上感叹:“这个月宗门维修费足足下降了三十灵石!以前光是补四师弟撞坏的门、摔碎的窗、踩塌的台阶,就得花不少钱,现在可算省下来了!四师弟,继续保持!回头我申请给你多领两盒疗伤膏!”
当然,厄运也没完全从晏殊身上消失,只是变得“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喜剧色彩”。
有次晏殊想去后山采些草药,结果一路上平地摔了三跤——但每次都恰好摔在厚厚的草堆上,不仅没摔疼,还压出了一窝躲在草里的胖兔子;还有次他帮厨房的张师傅挑水,刚走出两步,水桶底就漏了个洞,水顺着缝隙往下淌,他正懊恼呢,张师傅却惊喜地喊起来:“哎?漏的水刚好浇了旁边的灵植!这几株旱莲草正缺水呢,真是巧了!”
最离谱的是一次被蜜蜂追——他慌不择路地跑进树林,脚下一滑摔进了灌木丛,正以为要被树枝刮破脸,却发现眼前竟长着一株罕见的“凝露草”!这草能用来炼制清心丹,在市面上能卖不少灵石,钱多多得知后,差点抱着晏殊的肩膀哭出来:“四师弟!你这哪是倒霉啊,你这是走了‘幸运霉运’啊!”
「可不是嘛,因祸得福!」凌汐趴在楚暮怀里,看着晏殊手里的凝露草,小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厄运都学会看人下菜碟了,知道往好处拐了~」
随着厄运减轻,晏殊的性格也渐渐开朗起来。以前他总爱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吃饭、修炼都躲着人,生怕自己的“霉运”传染给别人。现在他不仅敢主动和师兄弟们说笑,还会跟着大家一起去后山砍柴、去库房整理法器,偶尔出点小意外,大家也只会笑着打趣两句,再也没人偷偷叫他“倒霉蛋”了。
一个月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晏殊脖子上佩戴的那块阳炎石,颜色竟然从原本的橙红色变成了温润的暗红,表面还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水流过的痕迹,摸上去比以前更温热,散发的灵力也更精纯了。
「哟~这是升级了呀~」凌汐好奇地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块石头,石头竟然微微发烫,吓得她赶紧缩回手,「现在能吸收你的厄运转化成灵气了~四师兄,你这真是因祸得福啊,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晏殊自己也明显感觉到了变化——以前他修炼时总觉得经脉滞涩,灵力进境慢得像蜗牛,可这几天,他打坐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体内流转得更快了,甚至连停滞了许久的炼气三层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是夜,月光如水,洒在天剑门的庭院里。晏殊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又温暖的笑容。胸前的阳炎石贴着皮肤,传来阵阵温热,仿佛一团小小的火焰,将他从过去十几年无尽的黑暗与惶恐中拉了回来,照亮了前路。
而我们的“大功臣”凌汐,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婴儿床上,小肚皮鼓鼓的,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梦里含糊地嘀咕着:「下次找个更亮的石头...这个光线不够...本帝姬的窝还得再亮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晏殊的脸上,也洒在他胸前的阳炎石上。他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往里掖了掖,贴身藏好,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奇特的纹路,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于他而言,这枚石头确实比任何珍宝都重要,因为它不仅驱散了阴邪,更还给了他正常生活的勇气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