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东侧,【灵根初测区】被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光墙与其他区域隔开,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这里没有【等候休息区】的喧闹,也没有【新弟子报备区】的忙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紧张氛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十块丈许高的测灵石碑巍然矗立在区域内,每块石碑间距三丈,排列得整整齐齐。石碑通体呈暗灰色,表面光滑如镜,仿佛经过了千百年的打磨,隐隐有淡淡的灵光在碑身内部流转,如同沉睡的巨龙在缓缓呼吸。石碑顶端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云纹中央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乳白色晶石,那是测灵阵的核心,负责感应并放大灵根的波动。
每块石碑旁,都肃立着两名神色肃穆的内门弟子。他们身着月白色的内门服饰,腰间佩着制式长剑,腰间悬挂着记录用的竹简和毛笔。左边的弟子负责引导测试者,右边的弟子则负责记录结果,两人分工明确,动作干练,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仿佛见惯了太多的悲欢离合。
“下一组,上前!”负责此处的执事站在十块石碑的正前方,他身着深蓝色的执事服饰,胸前绣着一枚银色的剑形徽章,声音洪亮如钟,打破了区域内的沉寂。这位执事姓赵,是天剑门内门的资深弟子,已经连续负责了三届招新的灵根测试工作,经验丰富。
早已在光墙后排队等候的少年少女们,听到声音后,身体不约而同地一僵。他们有的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有的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喉咙滚动;还有的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在父母或同伴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们排成十列,依次走到对应的石碑前。
排在第一列的是一个名叫李铁柱的黝黑少年,他来自附近的山村,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是一双破旧的草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空气都吸尽,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山神爷爷保佑,让我测出灵根吧,哪怕是最低品的也行!”祈祷完毕,他猛地睁开眼睛,带着忐忑与期待,颤抖着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碑面上。
嗡——!
几乎在手掌接触石碑的瞬间,测灵石碑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从碑底迅速蔓延至碑顶,将整个石碑映照得如同一块巨大的黄金。顶端的乳白色晶石也随之发出璀璨的金光,光芒中隐约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显得异常神奇。
“李铁柱,金系灵根,六品!通过,领乙字牌,去往心性考核区!”负责记录的内门弟子目光一亮,迅速在竹简上记下结果,然后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枚刻有“乙”字的木牌,递给李铁柱。
那名叫李铁柱的黝黑少年先是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石碑上耀眼的金光,又看了看手中的乙字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脸庞,他激动得跳了起来,嘴里大喊着:“我通过了!我通过了!”在周围同伴羡慕的目光中,他紧紧攥着木牌,欢天喜地地朝着【心性考核区】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他的父母站在不远处的观礼区,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母亲甚至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声啜泣起来。父亲则用力拍着大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小子!好样的!”
与李铁柱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排在第二列的王小花。她是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上还系着一朵小小的野花。她看着前面李铁柱测出灵根后的兴奋模样,眼中满是羡慕,同时也更加紧张了。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按在石碑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石碑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亮起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顶端的晶石也只是发出了一丝暗淡的绿光,很快便消失了。
“王小花,木系灵根,四品!不合格,抱歉,请回。”负责记录的内门弟子语气平淡地宣布结果,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小姑娘看着石碑上那微弱的绿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紧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她的母亲连忙从观礼区跑过来,抱住女儿,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低声安慰着:“小花不哭,没事的,咱们回去,以后还有机会的。”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哽咽,眼神中充满了黯然与不舍。母女俩相拥着,慢慢走出了【灵根初测区】,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第三列的张富贵是一个微胖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绸缎衣服,脖子上挂着一个长命锁,看起来家境不错。他看着前面一喜一悲的场景,紧张得额头直冒汗。他咽了口口水,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将手掌按在石碑上。
嗡——!
石碑先是亮起一道蓝色的光芒,紧接着又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两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虽然不如李铁柱的金色光芒耀眼,但也十分明亮。顶端的晶石也随之发出蓝黄相间的光芒,符文流转,显得颇为奇特。
“张富贵,水土双系灵根,皆七品!不错,通过!领乙字牌!”负责记录的内门弟子点了点头,将乙字牌递给了他。
张富贵松了口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接过木牌,对着内门弟子拱了拱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下一个区域。他的父亲在观礼区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着身边的人炫耀道:“看到没?我儿子就是厉害,双系灵根!”
“赵灵儿,火系灵根,三品!不合格……”
又一个少女的测试结果出来了,她看着石碑上微弱的红色光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圈一红,强忍着泪水,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她的同伴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她摇了摇头拒绝了。
“钱多多(重名),无灵根……不合格……”
一个与钱长老同名的少年听到结果后,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声。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没有灵根,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试试。此刻希望破灭,他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看得开。他对着内门弟子拱了拱手,平静地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纠缠。
石碑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天上的星辰般闪烁着。每一块石碑前,都在上演着不同的人生百态,映照着一张张或狂喜、或沮丧、或麻木的年轻面孔。每一声“通过”都伴随着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周围同伴羡慕的低语,那些通过的少年少女们,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修仙大道;每一声“不合格”则让等待的队伍气氛更添几分凝重,那些还未测试的人,心中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天剑门作为修仙界的新兴宗门,虽然不如那些顶尖大宗门门槛那么高,但灵根测试的标准显然也不低。五品以下灵根者,基本被直接淘汰,只有五品及以上灵根者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考核。这个标准让不少怀揣修仙梦想的少年少女们折戟沉沙。
被请离的人们,有的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灵根初测区】,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很努力了……”有的则愤愤不平,对着光墙内的石碑比划着,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破石碑!肯定是坏了!我不可能没有灵根!”但即便如此,也无人敢真正闹事。因为他们知道,天剑门的弟子个个身怀绝技,自己这点能耐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最终,他们只能在那一道道青色身影礼貌却坚定的手势下,默默离开这片承载着他们希望与失望的区域。
高台上,钱多多正站在指挥台的一侧,一边看着水镜中【灵根初测区】的实时画面,一边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巧的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测灵石碑损耗…十块石碑,每块每日消耗低阶灵石十块,共计一百块灵石…嗯,这笔开销可不小,得计入本次招新的成本里。”钱多多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不过还好,这些石碑是宗门的固定资产,一次投入可以用很多年,分摊下来也不算太贵。”
他的目光扫过水镜中不断变化的测试结果,嘴里念念有词:“淘汰率目前约六成…还好还好,这个比例比较合理。若是淘汰率太低,招进来的弟子太多,宗门的资源根本不够分配,非得被他们吃垮不可;若是淘汰率太高,又会显得我们宗门门槛太高,不利于吸引人才。六成,刚刚好。”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水镜中那个测试出水土双系灵根的微胖少年身上,眼睛微微一亮:“咦?刚才那个双系七品的小胖子…看着挺机灵的,虽然灵根品级不算顶尖,但双系灵根也有其独特的优势。而且看他那模样,似乎很会察言观色,说不定适合来我财帛堂打杂。财帛堂正好缺一个机灵点的弟子帮忙记账、管仓库,这小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想到这里,钱多多连忙对身边的记录弟子说道:“记下那个叫张富贵的小胖子,水土双系灵根七品,让他通过心性考核后,直接到财帛堂来找我。”
记录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是,钱长老,弟子记下了。”他有些疑惑,不明白钱长老为什么会对一个七品灵根的弟子这么感兴趣,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照做。
钱多多又继续看起了水镜,当看到一个测出金系五品灵根的少年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不错,金系灵根适合修炼剑道,是个好苗子,可以推荐给剑堂。”当看到一个测出火系六品灵根的少女时,他又说道:“这个少女灵根纯度不错,性格看起来也挺沉稳,可以考虑推荐给丹堂。”
灵根测试在一种高效而略带残酷的节奏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于修仙者来说,灵根品级是修仙路上最初、也最无情的一道门槛。它不像心性可以通过后天培养,也不像实力可以通过后天修炼提升,灵根从一个人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无法改变。这道门槛,在此刻将无数怀揣着修仙梦想的少年少女拦在了天剑门的山门之外。而那些能够幸运留下的,也仅仅是获得了踏上这条漫漫长路的最基本资格。
不少通过灵根测试的少年少女们,脸上都露出了骄傲自满的笑容,认为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修仙界,未来必定前途无量。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灵根测试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的【心性考核区】。修仙之路,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坚韧不拔的心性、持之以恒的毅力和明辨是非的智慧。如果心性不过关,即便拥有再好的灵根,也难以在修仙路上走得长远,甚至可能误入歧途,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灵根初测区】的测试还在继续,石碑的光芒依旧在明灭不定。阳光透过光墙,洒在石碑上,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观礼区的人们,有的还在为自己的孩子祈祷,有的则在为已经测试完毕的孩子欢喜或悲伤。这片小小的区域,仿佛浓缩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上演着一幕幕充满悲欢离合的故事。
负责测试的赵执事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但心中却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参加灵根测试时的场景,那种紧张、期待、忐忑的心情,至今还历历在目。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他更能理解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心情。但他也知道,修仙之路本就如此残酷,只有真正优秀的人,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少年少女完成了灵根测试。通过测试的人,带着希望与憧憬,走向了下一个考核区域;未通过测试的人,带着失望与遗憾,默默离开了天剑山。【灵根初测区】的人群渐渐减少,但那种紧张的氛围却丝毫未减,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着测试,等待着命运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