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山门外的巨型玉璧上,灵光凝聚的录取名单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早已暗流涌动的湖面。压抑了许久的质疑、不满与嫉妒,在名单彻底显露的刹那,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凭什么?!”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人群中炸响,如同惊雷划破天际,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喊话的是一名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拽着一名天剑门外门弟子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四处飞溅:“我儿!张富贵!五品木灵根!苦修八年!每日闻鸡起舞,寒来暑往从未间断,为了冲击内门,更是耗尽了我张家半数家产购置资源!为何落选?!”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着玉璧上“虚空”二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甘:“那个扫地的杂役!叫什么虚空的!他连灵根测试都没参加过!连灵根是什么成色都无人知晓!凭什么能直接进内门?!这到底是何道理?!天理何在!”
中年男子身旁,一个胖乎乎的少年低着头,眼圈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是初试时测出水土双灵根七品、勉强通过外门初选的张富贵。他身材臃肿,此刻因为情绪激动,浑身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缝都被抠得发白。他知道自己资质不算顶尖,但八年苦修的付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每日寅时便起身练气,深夜还在钻研基础术法,手心的茧子厚得能磨破纸张,可到头来,却连外门正式弟子的名额都没拿到,而一个从未参加过测试的扫地杂役,却一步登天成为内门弟子,这让他如何能接受?羞愧、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还有我闺女!”不等张父的怒火平息,另一名穿着素雅衣裙的妇人突然尖声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玉璧上“李秀儿”的名字,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李秀儿!那个术法测试连水球都捏不稳的丫头!凝聚的水球小得像弹珠,还没飞到靶子前就散了,这样的废物都能进内门!我闺女可是四品火灵根!测试时施展的‘小火球术’威力惊人,连测试长老都点头称赞!为何你们天剑门不要?!你们必须给个说法!不给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妇人身边,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正是她口中的闺女。少女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眼神中满是不甘与失望。她一直以自己的四品火灵根为荣,也坚信自己能顺利进入内门,可名单公布的那一刻,她的名字却出现在外门弟子名录的末尾,而那个术法测试倒数第一的李秀儿,却赫然出现在内门之列,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如刀割。
“对!给个说法!必须给个说法!”
“黑幕!这绝对是天大的黑幕!”
“什么名门正派!我看就是藏污纳垢之地!凭关系走后门!”
“退钱!我之前给宗门送的礼金必须退回来!不然我们就去修仙盟告你们!”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怒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天剑门山门。落选者的失望与委屈,家长们的愤怒与不满,还有一些旁观者的煽风点火、起哄架秧子,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朝着天剑门的弟子们席卷而去。
数十人情绪激动地围了上来,将负责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们团团围住。有人推搡着弟子的肩膀,有人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有人试图冲破防线,冲进山门找长老们理论。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尖叫声、怒骂声、衣物的摩擦声、桌椅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如同菜市场一般喧闹。
负责此区域秩序的外门弟子们面色紧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们大多年纪不大,修为也不算高深,哪里见过这样群情激愤的场面?一个个只能手拉手组成人墙,努力维持着防线,嘴里不停喊着“大家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可在愤怒的人群面前,这些话语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有几名弟子甚至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脸上满是窘迫与紧张,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高台上,负责宗门财政的钱多多看着下方彻底失控的场面,原本就圆胖的脸皱成了一团,活像个被揉皱的包子。他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算盘,手指在算盘珠上噼里啪啦地拨动着,嘴里念念有词,语气中满是肉痛与焦虑:“糟了糟了!这下可真是闯大祸了!宗门名誉损失惨重,后续的安抚费用、公关开销、还有那些家族可能要讨回的礼金……这一笔笔算下来,得赔多少灵石啊!我的天爷,这可是要把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都掏光了!肉痛!实在是太肉痛了!”
他一边算着,一边不停地跺脚,胖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他看来,这些闹事的人简直就是吞金的貔貅,每一次呼喊都在消耗着宗门的灵石,每一次推搡都在增加着后续的开销。
高台中央,天剑门门主林玄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目光微微一冷,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几分。他眉头微蹙,正欲开口,以自身无上威严平息这场风波。
“肃静!”
一声清冷的低喝突然响起,声音并非多么响亮,却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数九寒冬的寒流掠过大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暮从林玄身侧上前一步。他一袭白衣胜雪,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一股无形的气场悄然扩散开来。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宝剑,冰冷锐利,缓缓扫过下方骚动的人群。他并未刻意释放修为威压,也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可那眼神中蕴含的凛然正气与不容侵犯的威严,却让躁动的人群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喧嚣的山门,此刻只剩下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还有一些人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暮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忌惮。
“天剑门招徒,自有规矩法度,绝非儿戏。”楚暮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石落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录取与否,皆由门主与诸位长老共同裁定,综合考量天赋、心性、潜力等诸多因素,非尔等外人可随意置喙。”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之前死死拽着外门弟子衣袖的张父身上。那目光冰冷如霜,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仿佛能看穿张父心中所有的不甘与算计。
“若对宗门录取结果不满,大可自行离去。”楚暮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天剑门广纳贤才,却也不强求任何人留下。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父被楚暮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松开了拽着弟子衣袖的手。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可在楚暮那冰冷的眼神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微微发颤,之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恐惧与不安。
楚暮不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对着负责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们沉声道:“维持秩序,清场。凡再无理取闹、扰乱山门者,按宗门规矩处置。”
“是!大师兄!”众外门弟子闻言,如同得到了主心骨一般,精神一振,凛然应命。有了楚暮的命令与撑腰,他们的动作顿时果断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犹豫怯懦。弟子们迅速调整阵型,组成整齐的队列,一步步朝着骚动的人群逼近,语气坚定地说道:“请诸位配合,有序离开山门!若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人群中的闹事者们看着气势凛然的弟子们,又看了看高台上那道白衣身影,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恐惧取代。他们虽然不满,但也清楚天剑门的实力,真要是触犯了宗门规矩,后果不堪设想。一些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开始慢慢后退。那个哭闹的妇人,也被身边的人悄悄拉了一把,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中依旧带着不甘。
骚动终于被暂时压了下去,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满与怨恨,却并未随着人群的离去而消散。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带着深深的质疑与不忿,投向了那座云雾缭绕、威严耸立的天剑门山门,更投向了玉璧上那四个刺眼的名字——王铁柱、李秀儿、石磊、虚空。
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有人则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山门,眼神复杂,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还有一些家族长辈,脸色铁青地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似乎在策划着什么。
负责清场的弟子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人再次闹事。他们知道,这场风波只是暂时平息,那些人的不满如同潜藏在地下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再次爆发。
高台上,钱多多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山门,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里依旧嘟囔着:“还好还好,大师兄出手快,不然损失可就更大了……不过这安抚费怕是少不了,我的灵石啊……”
林玄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混乱与他无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门主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早已掀起了波澜。这次的破格录取,引发的争议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如何平息众怒,如何让那四个少年在重重质疑中站稳脚跟,如何向宗门上下乃至整个修仙界交代,都是他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楚暮回到林玄身边,白衣胜雪,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被楚暮抱在怀里的凌汐,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下方散去的人群,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师尊,”楚暮轻声开口,“此事恐需尽快拿出对策,否则夜长梦多。”
林玄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玉璧上那四个名字上,沉声道:“嗯。那四个孩子,是汐汐选中的,也是本座亲自担保的。他们的潜力,绝非世俗眼光所能看透。待他们稳定下来,自会用实力证明一切。”
凌汐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偷偷嘬了口奶嘴,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一群没见识的家伙,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的宝贝们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赋!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质疑!」
夕阳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天剑门的山门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可这温暖,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与不满。玉璧上的名单依旧清晰可见,那四个名字如同四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修仙界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这场因破格录取引发的风波,显然不会轻易平息。它不仅考验着天剑门的公信力,更考验着那四个尚未正式入门的少年。未来的路,注定充满了荆棘与挑战。而天剑门的命运,也将因为这四个少年的到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山门之外,人群渐渐散尽,但关于“天剑门黑幕”“杂役变内门”的议论,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朝着四面八方传播开来。而山门之内,一场关于天赋、潜力与公平的讨论,也才刚刚开始。高台上的众人各怀心思,整个天剑门,都因为这张小小的录取名单,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