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掠空的破空声刚歇,阴影流动的窸窣声便起。楚暮与萧澈,几乎是前后脚落在了一片残破殿宇废墟的外围,两人身形错落,气息交融却又互不干扰,如同一体两面。
这片废墟规模不算宏大,却透着浓郁的岁月沧桑。斑驳的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有些墙体已然坍塌,碎砖乱石散落一地,被厚厚的腐叶覆盖。殿宇原本的飞檐翘角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根半截断裂的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原地,柱身上还能看到模糊不清的雕刻纹路,依稀能辨认出昔日的精美。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沉寂破败的废墟入口处,空气却透着诡异。肉眼可见的空间微微扭曲,一层无形的涟漪如同水面波纹般缓缓荡漾,将整个殿宇的核心区域笼罩其中,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被涟漪覆盖的空地上,七八名来自不同势力的弟子正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东奔西撞,姿态各异,显得格外荒诞。
一名身穿黄衣的弟子面色狰狞,双目赤红,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疯狂劈砍,口中还嘶吼着:“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剑光凌厉,却只砍在空气里,激起阵阵徒劳的气流。显然,他陷入了对珍宝的执念幻境之中。
不远处,一个绿袍弟子则满脸痴笑,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取,嘴里念念有词:“仙子!别走!陪我修炼!”脸上的表情痴迷又猥琐,涎水顺着嘴角滑落都浑然不觉,不知是看到了何等香艳的幻象。
还有两人抱头蹲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念叨着:“别过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仿佛正被什么恐怖的存在追赶,连周围的动静都不敢理会。
剩下的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原地转圈,有的互相谩骂,有的甚至对着同伴挥起了拳头,显然都陷入了各自不同的幻境,无法自拔。他们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间涟漪中时隐时现,更添了几分诡异。
“是幻阵。”楚暮立在废墟外围的一块青石上,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目光清冷如冰,扫过那片扭曲的空间,瞬间便判断出了情况。他并未贸然踏入,而是凝神静气,仔细观察着那无形的阵法波动,神识悄然扩散,想要摸清阵法的脉络。
萧澈的身影在他身旁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如同从黑暗中生长出来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声音低沉如墨,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波动诡异,层层叠叠,看似薄弱,实则暗藏玄机。强行破阵,恐引动阵法内的杀机,波及这些被困弟子事小,耽误汇合时辰事大。”
他的观察力丝毫不逊于楚暮,一眼便看穿了这幻阵的不凡。困住这些弟子的,仅仅是阵法最外围的表象,真正的核心区域必然隐藏着更危险的变化,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他们没有急于行动,而是静静站在原地,一边推演着破阵之法,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避免被其他势力的人打扰。
就在两人凝神推演,初步勾勒出几种可能的破阵思路,却又觉得皆有瑕疵,费时费力之际,凌汐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奶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毫无征兆地同时在两人的识海中响起:
「大哥,五师兄,到啦?运气不错嘛,碰到个‘小千幻阵’,算是这外围少有的有点意思的小玩意儿了。」
楚暮和萧澈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但眼神都微微一动,原本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下来,静心聆听着凌汐的声音。有小师妹(师叔)的指点,这看似棘手的幻阵,想来也不算什么难题。
「这阵法没啥大的杀伤力,就是喜欢折腾人,专门勾起人心里最深的恐惧,或者最强烈的欲望,让人陷在幻境里出不来,」凌汐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看地上那些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脚印没?那可不是乱踩出来的,是阵基能量流转的痕迹。对付这阵法,笨办法有两个,一个是耗,等它自己能量耗尽,阵法自然就破了,不过得等好几个时辰;另一个是用蛮力轰击几个关键节点,把阵基砸坏,不过容易惊动里面的禁制,还可能伤到被困的人,都挺费时费力的。」
她顿了顿,似乎是喝了口水,语气依旧随意得像是在和两人闲聊今天的天气:
「还是用简单点的办法吧,听我的指挥就行。从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先往左前方走三步,对,就是那块表面裂开一条缝、颜色比周围石板深一点的石板那儿,那是阵法的‘乾’位。走过去之后停一下,等三个呼吸的时间,你们会感觉到脚下有一股淡淡的热流往上涌,别慌,那是阵基能量在和你们产生共鸣。嗯,感觉到了就行,不用管它。然后,再往右后方退七步,准确点说,是退到那丛长着三片叶子的紫色小草边上,千万别踩到草了,那是‘坤’位。再在那儿停五个呼吸,这次会有点凉飕飕的感觉,从脚踝往上窜,正常现象。最后一步最简单,对准正前方那根半塌的、上面还挂着点残破横梁的柱子,用力跳过去就行,别怕掉下来,摔不着的。那根柱子就是‘震’位,一踩上去,阵法的核心就露出来了,屏障自然就破了。」
凌汐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连停顿的时间、脚下的触感,以及需要注意的细节都描述得精准无比,仿佛她就站在两人身边,亲眼看着阵法的每一个阵基一样。
楚暮和萧澈再次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对凌汐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更何况这指引听起来条理清晰,没有任何漏洞。
“走。”楚暮轻声开口,声音简洁有力。话音刚落,他率先迈步,白衣飘动,身形轻盈如鹤,每一步都踏得精准无比,没有丝毫偏差。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恰好落在了凌汐所说的那块裂开的石板上。
萧澈如影随形,如同楚暮的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同样精准地落在石板边缘,与楚暮并肩而立。两人静立不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原地休息。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第三个呼吸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热流从脚下的石板中涌出,顺着脚掌缓缓向上蔓延,温暖而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这股热流转瞬即逝,如同幻觉一般。
热流消失的刹那,楚暮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地向右后方退去。一步,两步……七步之后,他稳稳地停在了一丛紫色小草的边上,脚尖距离草叶不过一寸之遥,恰好没有碰到。萧澈依旧紧随其后,动作与楚暮完美同步,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两人再次静立,开始默默计数。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五息。
第五个呼吸刚到,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便从脚踝处窜了上来,与刚才的热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样柔和无害,只是稍纵即逝。
就在凉意消散的刹那,楚暮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停留,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姿态轻盈而优雅,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精准地朝着前方那根半塌的石柱掠去!
萧澈的反应丝毫不慢,身影几乎与楚暮重叠在一起,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动作连贯流畅,没有丝毫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