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阴霾与稚童异感
天剑门,宗门大殿。
往日里庄严肃穆、灵气流转的殿宇,此刻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凝重气息所裹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堪比暴雨将至时低垂的铅云,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出毁灭性的雷霆。殿外的风声都似被这气氛震慑,悄然敛去了声响,只余下殿内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得如同鼓点,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主位之上,林玄一袭月白道袍端坐,面容沉静如水,下颌线绷得笔直,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下方众人,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搁在寒玉扶手的指尖,正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笃、笃”的轻响被厚重的气氛掩盖,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翻涌的不平静。
大殿两侧的檀木座椅上,坐满了天剑门的核心高层——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张长老,手持丹炉、面色凝重的丹堂李长老,一身锦袍、平日里总是笑盈盈此刻却愁眉不展的钱多多,还有几位负责宗门防务的堂主,皆是神色沉郁。下方空地上,刚刚结束边境巡逻任务的赵峰等人列队肃立,他们身上的劲装还带着风尘与血迹,不少人肩头、手臂缠着绷带,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惊惧。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灵气,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焦虑,混杂着赵峰等人身上带来的血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阴寒味道,让整个大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沉默在殿内蔓延,最终被张长老干涩的声音打破。他缓缓站起身,手中攥着一份宗门密报,苍老的脸上满是痛惜,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门主,诸位长老,大事不好了。宗门西侧青木庄的灵田,彻底枯死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青木庄的灵田是天剑门重要的灵米产地,土壤肥沃、地脉充盈,历年收成极好,怎么会突然彻底枯死?
“不仅如此,”张长老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弟子们前去探查,发现灵田下的地脉已然被污浊之气侵蚀,灵气断绝,土壤发黑发臭,栽种任何灵植都活不过三日,那里……已成绝地!”
“什么?!”钱多多猛地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座椅,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地脉被污?那可是我天剑门经营了数百年的灵田,怎么会说毁就毁了?”他掌管宗门财政,最清楚灵田被毁对宗门的打击有多大,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林玄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顿,眼神沉了沉,却并未开口,只是示意张长老继续。
紧接着,丹堂李长老站起身,他面色憔悴,显然也是一夜未眠。“门主,还有一事。宗门一名外门弟子王平,昨日修炼时突然出现异状,体内灵力彻底异变,变得阴寒暴戾,神智也陷入癫狂,见人就攻击,好在被同门及时制服,现已被单独禁锢在锁灵塔中。”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我已带领丹堂弟子全力诊治,试过了数十种凝神静气、净化灵力的丹药,可都毫无效果。那股阴寒之力极其诡异,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与神魂,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他性命难保。”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灵田被毁已是重创,弟子莫名异变更是让人心慌。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还有更糟的!”赵峰往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门主,我们在黑风林边缘巡逻时,遭遇了变异妖兽的袭击!这些妖兽体型比寻常同类大上一倍,皮毛发黑,双眼赤红,攻击性极强,而且……而且死后尸体迅速腐坏,散发出浓烈的恶臭,那味道,与青木庄灵田土壤的臭味,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似乎又回想起了当时的凶险场景,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拼死击杀了十七头变异风狼,可根据现场留下的踪迹判断,黑风林内的变异妖兽数量,保守估计……不下百头!而且它们似乎在朝着宗门方向移动!”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百头变异妖兽,若是真的围攻宗门,后果不堪设想!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诡异、阴冷、充满恶意的事件。灵田枯死、弟子异变、妖兽变异,三者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同一张无形的黑色蛛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紧,一点点笼罩向天剑门,让这座传承数百年的宗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压抑的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窒息。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查!给我彻查!”终于,林玄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寒冬的冰水,瞬间浇遍全场。他猛地站起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灵田、弟子、妖兽,三者异变,气息同源,绝非巧合!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捣鬼,或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灾厄,已然降临!”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众人:“张长老,你带人再去青木庄,仔细探查地脉被污的源头,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要放过!李长老,继续研究王平体内的阴寒之力,尝试破解之法!赵峰,你带领弟子加强宗门防御,密切监视黑风林动向,一旦发现变异妖兽异动,立刻汇报!钱多多,调配宗门资源,全力支援各方!”
“是!”众人齐声应道,原本沉郁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坚定。危难当头,门主的决断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哪怕前路凶险,他们也要为天剑门杀出一条生路。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去,各司其职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拖沓感的脚步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稚嫩的咿呀声,打破了大殿内刚刚凝聚起来的肃杀之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暮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缓步走入大殿。楚暮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面色沉稳,他本是结束内堂弟子的修炼督导后,前来向师尊林玄汇报近况,没想到恰好赶上这场紧急议事。
而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正是凌汐。小丫头今日似乎格外困倦,小脑袋软软地靠在楚暮的肩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楚暮的颈侧,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小嘴里还叼着一个白玉奶嘴,粉嫩的脸颊微微鼓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吮着,发出细微的“咕叽”声,对殿内凝重到极点的气氛,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看到凌汐,殿内众人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放松了几分。这小丫头是天剑门的宝贝疙瘩,性子慵懒娇憨,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总能用她的可爱冲淡一切阴霾。只是此刻宗门危难,众人也没心思多关注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准备继续执行命令。
楚暮也察觉到了殿内的异样,脚步放得更轻了,不想打扰众人议事。他抱着凌汐,打算从大殿侧面绕过去,先到侧殿等候,等师尊忙完再汇报。
然而,就在他抱着凌汐,即将穿过大殿中央,走向侧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