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还算齐整的贫民窟巷道,此刻已沦为废墟。简陋的窝棚成片倒塌,火焰在残骸间跳跃燃烧,浓烟滚滚。残缺不全的尸体随处可见,有人类的,也有那种暗红色狼形凶兽的,还有其他一些奇形怪状、从未见过的生物残肢,显然入侵的怪物不止一种。
幸存的人们如同惊弓之鸟,有的抱着亲人的尸体嚎啕大哭,有的则红着眼睛,为了争夺一块发霉的食物或一口干净的水而疯狂厮打。秩序和法律在生存面前,荡然无存。
陈杰隐匿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几个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地痞,仗着有几分力气,抢了一个老妇人怀里仅有的半袋粮食,将老人推倒在地,扬长而去。老妇人趴在地上,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
他看到一队穿着制式皮甲、原本负责维持秩序的城卫兵,此刻却惊慌失措地从小巷另一端狂奔而过,身后追着几只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的、如同放大版黑色甲虫般的怪物,锯齿状的口器轻易地撕开了落后士兵的皮甲和身体。
没有人注意到阴影中的陈杰,或者说,没有人有余力去关注一个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的少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挣扎求存的人,最终落在远处内城的方向。
内城那高大的黑曜石城墙依旧屹立,上面符文闪烁,显然开启了某种防护。隐约可以看到上面人影幢幢,箭矢和偶尔亮起的、属于命纹者的元素光芒射向试图攀爬城墙的飞行类怪物。那里,依旧是“天命所归”者们的庇护所。
而这外城,这贫民窟,已然被抛弃,成为了怪物和绝望者的狩猎场。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而如今,这“刍狗”之间,也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了。
陈杰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那股源自灰色印记的饥饿感与生理的饥饿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他需要能量,需要“葬灭”些什么,来填补那印记的渴求,也填补自己身体的空虚。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不远处。
一只落单的、大约半人高的黑色甲虫怪物,正用它锋利的肢足刨着一具尸体,似乎想将其拖走。它甲壳黝黑发亮,散发着金属光泽,口器开合间,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粘液。
就是它了。
陈杰悄无声息地靠近,从一堆瓦砾后绕出,正对着那甲虫怪物。
甲虫怪物立刻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抬起头,复眼闪烁着残忍的红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放下尸体,六足发力,如同一辆小型战车般朝着陈杰冲撞而来!速度极快!
若是以前的陈杰,面对这种怪物,只有闭目等死的份。
但现在…
陈杰瞳孔微缩,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慢了下来。他能清晰地看到甲虫冲刺时肢足扬起的尘土,看到它口器张合的频率,甚至能感觉到它体内那股混乱、暴戾的能量流动。
他抬起右手,意念集中于心口的灰色印记。
一股冰冷的气流瞬间从印记中涌出,顺着手臂的经络流淌至掌心。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声势浩大。只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萦绕在他的五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