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门几日,天地间一片素白。队里的农活基本停了,社员们大多猫在家里,节省体力,也节省粮食。
林盼弟却没闲着。她借着去队部帮忙整理账目、抄写学习材料的机会,几乎天天报到。队长见她做事细心,字也写得端正,乐得有人帮忙处理这些繁琐文书,对她愈发和颜悦色。
这日,她正低头核对着一摞往年的工分账簿,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沉静。系统888在她脑海中同步扫描,将数据归档。
「宿主,发现异常数据波动。三年前,也就是原主与陈美娟‘互换’那一年,队里有一笔来自县里的‘特殊补助’款项,数额不大,但记账科目模糊,经手人签名是……陈父的秘书。」
林盼弟指尖一顿。来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翻阅。又发现几处细微的不合理之处,比如某些物资的采购价格略高于市价,或者分配给陈家乡下亲戚的救济粮比例略高。单看每一件都是小事,滴水不漏,但串联起来,却隐约勾勒出一条利益输送的脉络。陈父做事谨慎,这些手脚做得极其隐蔽,若非有系统这种超乎常理的扫描和分析能力,根本无从察觉。
「小八,将所有异常数据点加密标记,关联备份。重点分析陈父及其关联人员在红星大队的所有经济往来。」
「正在处理……数据关联中……建立独立证据链档案。」
证据在一点点积累,但她需要的是一个引爆的契机,一个能把这些不起眼的“水滴”汇聚成滔天巨浪的东风。
腊月将近,队里开始核算全年工分,准备年终分配。这是一年中最牵动人心的大事,家家户户都指望着这点粮食和微薄的现金度过年关,支撑到来年夏收。
会计和记分员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林盼弟作为“临时助手”,也参与了一些辅助计算工作。
这天下午,队部里烟雾缭绕,几个队委和会计都在,对着初步核算出来的总工分和粮款分配方案激烈讨论。今年的收成不算好,缴完公粮后,留下的余粮和钱款比往年更紧巴。
王老蔫,村里有名的困难户,老光棍一个,干活不惜力,但家里底子薄,人口虽少(就他一个),挣的工分也刚够糊口。他看着初步方案上自家那点可怜的预估分配,蹲在墙角,抱着脑袋,唉声叹气。
「队长,会计,能不能……再给俺多算点?俺今年可没偷懒啊……」王老蔫的声音带着哀求。
会计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老蔫叔,不是不给你算,是按工分和人口来的,规矩不能破啊。你这工分是不少,可人口就你一个,平均数一拉,可不就这点吗?」
另一个队委也帮腔:「是啊,大家都难。要是给你多分了,别人就得少分,这咋行?」
王老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林盼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忽然一动。她想起系统扫描时,偶然注意到的一条信息——关于几年前公社层面曾讨论过,但最终因各种原因未能落实的、对特殊困难户的“工分补贴”提议,虽然只是提议,并未形成正式文件。
她走到会计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会计先是皱眉,随即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惊讶地看了林盼弟一眼,快步走到档案柜前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份纸张发黄、边缘卷曲的会议纪要草案走过来。
「队长!你看这个!」会计有些激动,「这是七四年公社开会的一份草案,上面提到过,对于像王老蔫这样无儿无女、工分挣得不少但人均分配极低的特殊困难户,可以考虑从队里的公益金里,给予少量工分补贴,体现集体关怀!虽然最后没正式下文,但这精神……是不是可以参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