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最后抛出的三样东西——人证张奎、物证药粉、以及胡瑞香对绣珠针法的潜在指认,如同三根最致命的楔子,彻底钉死了柳贵妃所有的退路。
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皇帝周谨的脸色由震怒转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凝出冰来的冷厉。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沈青禾,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响彻在每一个竖起耳朵倾听的人心上:
「冯保。」
「老奴在。」冯保躬身,姿态谦卑,眼神却锐利如鹰。
「将殿外侍卫张奎,即刻拿下,移交内廷司,严加审讯!朕要知道,是谁指使他谋害宫妃!」
「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前往慈安堂,‘请’胡瑞香胡供奉入宫。朕要亲自问问她,关于‘双面隐针’和她的好徒弟绣珠的事!」
「再传旨太医院,着院判亲自带人,查验沈氏所呈药粉,并与赵美人病案、乃至……长春宫近日所用药物,一并核对!」
三条指令,条条如刀,刀刀见血!不再有任何转圜余地,不再给任何侥幸心理!皇帝这是要彻查到底,要将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龌龊,全部翻出来曝于烈日之下!
「老奴遵旨!」冯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出去安排。殿外很快传来张奎惊恐的求饶声和被拖走的挣扎声,以及内侍、侍卫领命而去的急促脚步声。
偏殿内,只剩下皇帝、刘御史,以及依旧跪在地上,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沈青禾。
周谨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复杂难明。这个女子,在绝境中隐忍半年,步步为营,竟能抓住如此多的线索,并在最后关头,给予对手致命一击。其心性之坚韧,谋略之深沉,实在令人……心惊。
「沈氏,」周谨缓缓开口,语气已然不同,「你……受委屈了。」
这一句“受委屈了”,几乎等同于为沈青禾和沈家平反!
沈青禾俯下身,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罪妇……谢皇上明察!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没有再多言,没有趁机诉苦,更没有得意忘形。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话语,都可能画蛇添足。
刘御史在一旁,亦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沈青禾的目光充满了激赏。此女若非身为女子,必是朝堂栋梁!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又在意料之中的残酷。
侍卫张奎在内廷司的手段下,没撑过两个时辰,便涕泪横流地招供,是长春宫的挽翠姑娘给了他药粉和许诺,让他在沈才人的饮食中下毒。
胡瑞香被“请”入宫中,面对天威,这个早已心灰意冷的老妇人,摸着那模仿“双面隐针”却终究露了破绽的诅咒布偶(由绣珠制作),老泪纵横,终于吐露实情。她承认绣珠曾向她请教过此法,但她因眼疾并未亲自制作任何布偶,更不知其用途竟是构陷妃嫔。她唯一能肯定的,是绣珠的落针习惯,与这布偶上几处细微之处,几乎一模一样!
太医院的查验结果也很快出来,沈青禾提供的药粉,与导致赵美人慢性中毒的药物成分高度一致。而在核查长春宫近期的用药记录时,更发现了一些用于处理“意外”(比如小规模火灾后吸入烟尘)的药材,其数量与用途,隐隐与绣珠的“自尽”和对胡瑞香的“封口”威胁相关联。
所有的证据链,在皇帝毫不留情的追查下,迅速闭合,最终全部指向了长春宫的主人——柳贵妃!
谋害妃嫔(赵美人),构陷忠良(沈青禾及沈家),欺君罔上(巫蛊案及诅咒案),甚至意图杀人灭口(沈青禾、绣珠、胡瑞香)……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即便柳贵妃哭诉辩解,即便承恩公府在宫外奔走活动,但在盛怒的皇帝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三日后,皇帝旨意颁下,震动朝野后宫:
「贵妃柳氏,德行有亏,心术不正,屡行恶举,构陷妃嫔,谋害皇嗣(意指赵美人可能曾有孕而未察),欺君罔上,罪无可赦!着,废去贵妃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非静思苑,乃更幽僻之所),终身不得出!其父承恩公,教女无方,革去爵位,贬为庶民,柳氏一族,三代不得入仕!」
「才人沈氏,蒙冤受屈,性情坚毅,特旨平反,恢复位份,迁居……擢升为嫔,赐封号‘懿’(取美好、德行之意),赐居长春宫主殿!」
「吏部侍郎沈明远,教女有方,蒙冤受屈,着官复原职,加封太子少保衔,赏赐金银绢帛若干,以示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