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流云宗为张昊举办的金丹贺宴,如期于主峰“流云殿”前的“迎仙广场”举行。
此举既是惯例——宗门每有弟子成就上三品金丹,皆会设宴庆贺,彰显宗门实力与后继有人,亦是对弟子本人的肯定与激励;同时,也因张昊成就的是罕见的九转金丹,且引动的异象道韵独特,宗门上下有意借此机会,向外界展示一番,并让张昊初步接触修真界更高层面的人情往来。
迎仙广场占地极广,以白玉铺就,四周云霞缭绕,灵泉潺潺。此刻广场上已摆开数百张灵玉案几,按宗门、势力、修为高低分列。流云宗各峰长老、真传弟子,以及与流云宗交好的周边宗门、修真世家、坊市商会等,皆有代表前来。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已是人流如织,仙音袅袅。侍女童子穿梭其间,奉上灵果仙酿。宾客们或寒暄叙旧,或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时瞥向主位方向——那里,为今日的主角,新晋金丹真人张昊,设有一席。
张昊一袭崭新的流云宗真传弟子服饰,袖口与衣襟处以金线绣有瑶光峰特有的星纹图案,更添几分华贵。他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在师尊瑶光真君与师姐苏瑶的陪同下,步入广场,走向主位。
沿途,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好奇、探究、惊叹、嫉妒、友善、审视……种种情绪,尽在这些目光之中。张昊坦然受之,步伐沉稳,气息内敛,唯有那金丹真人特有的、浑圆无漏又隐隐与天地相合的气韵,自然散发,让人不敢小觑。
“好一个九转金丹!气息沉凝,道韵内藏,果然不凡!”
“听闻此子以‘投诉’闻名?倒是有趣的道途。”
“瑶光真君门下,果然尽出奇才。苏仙子已是元婴有望,如今又添一位九转金丹的师弟,瑶光峰崛起之势,势不可挡啊。”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传递。
张昊于主位旁特意为他设置的席位上落座,瑶光真君与苏瑶则在他上首相邻的案几后坐下。流云宗宗主,一位面容清癯、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高坐主位,见人已到齐,便朗声开口,说了一番祝贺与勉励的场面话,宣布宴席开始。
仙乐奏响,灵膳佳肴如流水般呈上。宾客纷纷举杯,向张昊道贺。张昊一一回礼,举止得体,不卑不亢。他前世作为顶级投诉专员,应对各种社交场合本就是基本功,此刻虽环境迥异,但核心的人情世故、察言观色并无不同,加之如今心境修为远非昔日可比,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宴会气氛渐入佳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敬酒进行到一半时,一队人马从广场边缘的宾客席中走出,径直朝着主位方向而来。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筑基后期,脸上带着过于热情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闪烁。其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捧着一只样式普通、甚至略显陈旧的礼盒。
不少认得此人的宾客,目光微闪,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这中年男子,乃是依附于流云宗境内一个中等修真家族“赵家”的外事长老,赵永。赵家素来与和瑶光峰有些宿怨的“烈火峰”走得颇近。
赵永来到张昊席前数步站定,拱手笑道:“恭贺张真人金丹大成,成就九转,未来大道可期!我赵家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还望张真人莫要嫌弃。”
说罢,示意身后随从将礼盒奉上。
那礼盒被放到张昊案几旁。盒子本身并无灵光,甚至边角有些磨损。赵永并未当场打开,但其“薄礼”二字,以及这寒酸的包装,在周围诸多光华闪闪、灵气盎然的贺礼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些宾客已微微皱眉。送贺礼讲究心意与规格,尤其是对一位新晋的九转金丹真人,即便不刻意巴结,也应合乎基本礼仪。赵家此举,看似谦称“薄礼”,实则有轻慢羞辱之嫌,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瑶光真君眼帘微垂,恍若未觉。苏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光扫过赵永。流云宗主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
张昊目光落在那个陈旧的礼盒上,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平静无波。他并未立刻去碰那礼盒,而是抬眼看向赵永,语气温和:“赵长老客气了。贵家族有心了。”
赵永见张昊似乎并无怒意,心中一定,笑容更盛,继续道:“张真人年轻有为,一举成就九转金丹,实乃我辈楷模。不过听闻张真人金丹道韵独特,似与‘规则’、‘公道’相关?此类大道自古艰深,易入难精,且易……招惹是非。张真人还需谨言慎行,稳扎稳打才是,切莫因一时新奇,误了道途根本啊。”
这话听着似是关切劝勉,实则夹枪带棒,暗指张昊的道途是“新奇取巧”,根基不稳,且容易惹祸。
广场上的气氛,因这毫不掩饰的挤兑,骤然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
张昊闻言,忽然笑了。他笑得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他并未回应赵永的话语,而是伸出手,轻轻打开了那个陈旧的礼盒。
盒盖掀开,里面的“薄礼”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三块下品灵石,以及一株约莫五十年份的、灵气稀薄的普通“凝气草”。
灵石品阶是最低的,灵草年份是最寻常的,而且无论是灵石还是灵草,品相都只能说一般,甚至那株凝气草的叶片还有些蔫萎。
这份“贺礼”,别说送给一位九转金丹真人,就算是送给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都显得寒酸且敷衍!这已不是简单的“薄礼”,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哗。不少宾客看向赵永的目光,已带着冷意。这般行径,不仅是对张昊个人的侮辱,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流云宗举办这场贺宴的不敬!
赵永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透着得意与一丝挑衅,看着张昊,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是勃然大怒,失了风度?还是忍气吞声,颜面扫地?
苏瑶眼中寒意渐浓,瑶光真君空灵的眸光也微微转冷。
张昊看着盒中之物,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似的。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迎仙广场,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谨与……理所当然。
“赵永长老,以及你所代表的赵家,是吧?”
赵永一愣,下意识点头:“正是。”
“好。”张昊点了点头,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宣读某种规章条文般的韵律,响彻全场:
“本人张昊,新晋金丹,于本宗金丹贺宴场合,接受宾客贺礼。现对宾客赵家代表赵永所赠送之贺礼,提出正式投诉!”
投诉?!
这个词一出,全场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张昊。在金丹贺宴上,对着送来贺礼的宾客,说“投诉”?这又是什么操作?
赵永更是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