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遁光划破大炎王朝西北边境荒凉的天际,将铁岩城那混乱却已开始重新组织的景象远远抛在身后。张昊将速度催至极致,【即时公道领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随着他的飞行在前方铺开,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些灰色污染丝线的流向与浓度变化。
越是靠近黑石镇方向,环境中的异样感就越发强烈。
原本该是夏末初秋的时节,荒野上却呈现出一片不正常的衰败。草木枯萎发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留下僵硬的躯壳。土地的颜色也显得暗淡,空气中那股混合着**与焦灼的气息越来越浓。视野中开始出现零星废弃的村庄,房屋倾颓,不见人烟,只有被风吹动的破旧门板发出嘎吱声响,平添几分死寂。
飞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被低矮山丘环绕的盆地出现在前方。盆地中央,隐约可见一片聚集的建筑轮廓——那便是此次疫情的原爆点,黑石镇。
然而此刻的黑石镇,已无半点生气。
镇子外围的农田完全荒芜,作物倒伏腐烂。镇口的牌坊歪斜,上面“黑石镇”三个字也蒙上了一层灰翳。镇内房屋大多完好,却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垃圾和偶尔窜过的野狗——那野狗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灰光,身上皮毛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肤,看到天空的遁光,也只是麻木地抬头望了一眼,便继续蹒跚游荡。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街角、院落中,可以看到倒伏在地、姿态扭曲的“东西”。有些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皮肤完全灰质化,如同石雕;有些则已经异化得不成样子,肢体扭曲增生,像是拙劣拼凑的怪物。它们都已失去了生命气息,但尸体依旧在持续散发微弱的灰色污染波动,如同一个个微小的污染源。
整个小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涂抹上了一层死亡的灰调。唯有空气中那无声流动的、浓度极高的灰色污染丝线,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规则侵蚀。
张昊按下遁光,落在镇口。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将【即时公道领域】扩张到极限,半径达到百丈,对小镇进行全面的规则扫描。
领域反馈的信息印证了他的判断。小镇内部的污染浓度远超铁岩城,那些灰色丝线不仅弥漫空中,更深深渗入土壤、水源、乃至建筑的砖石之中。整个小镇的“生机”规则几乎被完全压制和篡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向“僵化”、“灰败”、“混乱”的异种规则场。
而所有污染丝线最密集的汇聚点,并非镇子中心,而是位于小镇西北角,靠近山脚的方向。那里,有一股持续而稳定的污染能量在向外散发,如同心脏般搏动,为整个小镇的死亡景象提供着“养分”。
“废弃矿洞……”张昊想起简报中的信息。黑石镇因早年开采一种名为“浊阴石”的偏门矿石而兴,后因矿脉枯竭而衰落。那矿洞,就在镇西北山脚。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避开街道上那些污染最浓郁的区域和可能还存有活动异变体的角落,朝着污染源头疾掠而去。
越靠近山脚,空气中那股阴冷灰败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甚至还多了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金属和**混合的腥甜味。地面开始出现更多异变后死亡的怪物尸体,形态也越发狰狞,显然越靠近源头,受到的污染侵蚀越深。
很快,一个黑黝黝的、高达两丈的矿洞入口出现在山壁之下。洞口边缘岩石呈暗沉的灰黑色,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如今爬满了蛛网般的灰色苔藓状物质,那些苔藓微微蠕动,散发着污染气息。洞口内部漆黑一片,但张昊的领域感知告诉他,里面并非虚无,而是充满了粘稠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污染能量流,如同怪兽的食道。
“果然在这里。”张昊眼神微凝,没有立刻进入。他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张高阶“金光护体符”和“清心镇魂符”拍在身上,又将苏瑶所赠的“青鸢”剑器扣在手中,剑意蓄而不发。最后,他心念沟通金丹核心的秩序光点,将【即时公道领域】的力量集中于身周三丈,形成一层高度凝聚的、带有“辨析”与“排斥污染”特性的规则屏障。
准备妥当,他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矿洞。
洞内并非完全黑暗。岩壁上附着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灰绿色荧光的苔藓和菌类,提供了昏暗的光源,但也让整个洞穴显得更加诡异阴森。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越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逐渐变成天然的溶洞地貌。空气潮湿阴冷,但那种灰败的污染气息却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张昊周身的护体灵光发出持续的、被侵蚀的“滋滋”轻响。
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景象:大片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或强酸腐蚀过的琉璃化痕迹,但颜色是污浊的暗灰色;一些地方凝结着大块大块、类似凝固脓液或沥青的黑色物质,散发着恶臭;偶尔还能看到嵌在岩壁里的、已经完全石化的动物或……人类骨骼,姿态痛苦扭曲。
张昊的领域持续扫描,避开那些污染浓度极高的区域和可能隐藏陷阱的地方。他注意到,洞内的污染能量流有着清晰的导向性,全部涌向洞穴最深处。而且,这些能量流中,除了那种灰色的瘟疫规则,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让张昊感到熟悉的波动——与“灰烬峡谷”的污染物核心、以及“凝固火湖”那种被扭曲的法则,同源但又有所不同,更偏向于“衰败”、“疾病”、“腐朽”的概念。
“疫病教会……”张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从之前净化那瘟疫魔念得到的碎片信息看,这个崇拜“瘟疫与衰败之主”的邪恶组织,行事风格与眼前景象高度吻合。
继续深入约一里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明显经过人工拓宽和修整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空洞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五十丈,高度也有十数丈。洞顶垂落着许多灰黑色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水洼中的液体泛着不祥的油光。
而空洞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用某种暗沉金属、黑色石材以及大量骨骼(有人类也有兽类)粗糙搭建而成的祭坛!祭坛呈三层阶梯状,高约三丈,最上层是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刻画着一个复杂而邪异的法阵,法阵的核心,镶嵌着一块足有脸盆大小、不断散发出浓郁灰黑色光芒的扭曲晶石——那正是“浊阴石”,但此刻已被污染得面目全非,成了整个污染源的核心能量节点!
法阵正在缓慢运转,每旋转一圈,就从祭坛底部、乃至整个矿洞的地脉中,抽取出一股股浑浊的、蕴含大地浊气与微弱灵气的能量流,经过法阵中央那块污染浊阴石的转化,变成那种致命的灰色瘟疫能量,然后如同呼吸般,一股股地喷发出去,顺着矿洞通道、地下水脉、甚至岩石缝隙,扩散向外界!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具早已腐朽的尸骸。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有普通的矿工服饰,也有样式奇特的、带有兜帽和怪异符号的黑色长袍——后者,与张昊在瘟疫魔念记忆中看到的“疫病教会”成员服饰一致。这些黑袍人的死状凄惨,有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变成干尸;有的则发生了严重的异变,骨骼扭曲破体而出。看来,在布置或启动这个污染法阵时,他们也未能完全豁免其威力,成为了第一批牺牲品。
整个场景,充满了亵渎与邪恶的气息,将自然的地脉能量转化为毁灭生灵的瘟疫,堪称一座建立在死亡之上的“非法排污工厂”!
张昊站在空洞入口,【即时公道领域】将祭坛法阵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能量流转的规则脉络都清晰无比地反馈回来。他能“看到”法阵是如何粗暴地篡改地脉能量的自然属性,如何将“浊阴石”本身的“沉淀”、“阴郁”特性无限放大并赋予恶意的活性,又如何将这种扭曲后的规则,打包成具有高度传染性和侵蚀性的“瘟疫包”,定向释放出去。
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对整个区域生态环境和规则平衡的系统性破坏与投毒!
一股强烈的怒意与对眼前这极端“不合理”景象的排斥,涌上张昊心头。这无关个人恩怨,而是对“秩序”、“生命”、“自然循环”等基本法则被如此践踏的天然反感。
他不再隐藏身形,踏步向前,走到祭坛前方约十丈处站定。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仍在“兢兢业业”生产着瘟疫的法阵,以及那块作为核心的污染浊阴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