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风暴在持续。
浮橇如同暴风雨中的落叶,在完全失控的物理环境中颠簸挣扎。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阵法明灭不定,每一次规则参数的剧烈跳变都让这具前线载具濒临解体边缘。
张昊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试图“修复”规则的投诉,不仅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力与神识,更引发了灾难性的规则对冲。此刻在他的【即时公道领域】感知中,这片区域的规则乱流比之前狂暴了数倍,各种物理常数以完全无规律的频率疯狂震荡,仿佛一锅煮沸的、混杂着毒药与岩浆的乱粥。
“左侧三丈,重力异常增幅!避开!”铁狼嘶哑的吼声在风暴中显得破碎。
石佛闷哼一声,周身土黄色罡气再次爆发,强行将因重力突变而倾斜的浮橇压回些许平衡,但他双臂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前方有空间褶皱!幻狐!”血鸢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幻狐双手结印,指尖流光溢彩,一道扭曲的幻术屏障在前方展开,试图干扰那片因“空间曲率”随机变化而产生的无形褶皱。然而屏障刚形成就因规则干扰而碎裂大半,只勉强削弱了褶皱的强度。浮橇撞入其中,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速度骤降。
“这样下去撑不到穿过这片区域!”幻狐咬牙道,脸色比之前更白。
张昊死死抓住船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失败的苦涩与当前绝境的压迫感交织在一起,但他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错了。刚才的方法错了。
铁狼说得对,在这片已经被深度污染的“规则湍流区”,强行用秩序规则去“纠正”那些扭曲的物理常数,无异于在两个高速旋转的齿轮间硬插铁棍——要么铁棍折断,要么齿轮崩碎,引发更严重的灾难。
这里的规则扭曲,已经形成了某种虽然邪恶混乱、但自洽且稳固的“新平衡”。它不再是简单的“错误”,而是一个完整的、运行中的“异常系统”。要对抗一个系统,不能只盯着其中几个参数蛮干……
“感受它的波动规律……顺应和利用……”张昊喃喃重复着铁狼的话,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重新展开领域。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评判”哪些规则“正确”、哪些“错误”,不再试图将那些疯狂波动的物理参数“扳回”所谓的正常值。他放空了对“正确”的执着,将【即时公道领域】的感知能力催发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全力捕捉这片区域规则乱流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重力在跳变——但不是完全随机的,每一次从“正常”到“超重”再到“失重”的转变,似乎存在着某种极短的、不稳定的“过渡期”。
物质硬度在波动——但张昊注意到,当某一片区域的“摩擦力”降到极低时,往往伴随着“空气阻力”的异常升高。
能量传导效率紊乱——但紊乱之中,竟隐隐有几条相对稳定的“低耗散路径”在乱流中蜿蜒穿梭,虽然这些路径本身也在快速移动和变形。
“这不是纯粹的混乱……”张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是一种高维度的、动态的、基于腐败规则重新构建的‘混乱秩序’!它有它的‘脉络’,有它的‘流向’,只是这种脉络和流向,与我们认知中的秩序截然不同,且充满恶意与危险性。”
就像一场山洪,洪水本身是破坏性的、看似无序的,但它有主流方向,有流速变化,有受到地形影响的运动规律。硬筑堤坝拦堵可能溃坝,但若能在洪流中辨识出相对平缓的“水道”,或许就能借势而行,甚至……
引导水流。
一个全新的思路在张昊脑海中炸开。
投诉,不一定非要“纠正错误”。
当错误已经固化为环境,当混乱已经成为常态,投诉或许可以指向这种“常态”本身的不合理——不是去改变每一个参数,而是去改变这些参数组合作用后产生的“整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