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艘遍体鳞伤、冒着青烟的影遁梭,如同醉酒般歪歪斜斜地滑入“铁壁要塞”紧急开启的、专用于接收重伤或污染单位的“净化回收坪”时,早已在此严阵以待的医修、净化师、以及后勤人员立刻如潮水般涌上。
影遁梭的舱门被强行撬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败规则残留气息弥漫开来。
“重伤员优先!注意隔离污染!”一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如海的元婴期老医修厉声指挥,目光如电般扫过三艘梭舱。
张昊是被一副特制的、铭刻着净化与安神符文的担架,小心抬出来的。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眉心处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不断扭曲试图扩散的紫黑色痕迹——那是强行引导腐化本源规则后,残留的、最为棘手的规则污染印记。他身上的“心念守护甲”早已彻底黯淡,如同凡物,紧紧贴在他身上,不少地方已经与破损的皮肉轻微粘连。
铁狼是被人搀扶着走下来的,他拒绝了担架,但后背战甲碎裂处血肉模糊,内腑显然也受了震荡,嘴角血迹未干,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眉头紧锁,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石佛、血鸢、幻狐状态稍好,但也都带着不轻的内外伤,灵力枯竭,气息萎靡。血鸢的弓弦已断,幻狐则几乎是被两名女医修架着走的。
另外两支小队——幽刃和鬼刺,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惨烈一些。幽刃小队折损一人,重伤两人;鬼刺小队全员带伤,队长更是断了一臂,伤口处缭绕着难以驱散的腐败规则,正在被紧急处理。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仪式,所有伤员在第一时间被分流。重伤员如张昊、鬼刺队长,被直接送入“要塞核心医疗区”的重症监护与深度净化室;其他伤员则被送往高级医疗区进行集中治疗和污染清除。
张昊感觉自己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浮了很久。意识时而如同破碎的浮冰,时而又被灼热的痛楚与冰冷的低语撕扯。金丹处传来的阵阵灼痛与空虚感最为清晰,仿佛那里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焦渴地、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养分。神魂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每一次思维的闪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温润、清凉、带着浓郁生机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经脉与破损的丹田。这股力量精纯而温和,蕴含着强大的秩序规则与生命韵律,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的金丹,修补着神魂的裂痕,同时柔和而坚定地冲刷、消磨着他眉心那顽固的规则污染印记。
他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灵泉之中,破碎的意识开始缓慢聚拢。
“……金丹裂痕深达本源,伴有规则污染侵蚀迹象……神魂损伤严重,但核心意志烙印意外坚韧……”
“……‘心源净化液’持续滴注,配合‘九转还魂阵’温养……污染印记淡化速度符合预期,但根除需时……”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预计三个前线日内可恢复意识……”
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声音,夹杂着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传入他逐渐恢复的感知。
终于,在仿佛无尽的长夜之后,张昊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来自镶嵌在天花板上的、散发着安神与疗愈波动的灵玉。他躺在一张由某种温润玉石打造的床榻上,身下铺着柔软的灵蚕丝垫。房间不大,陈设简洁,除了身下的玉床,便只有床边几个缓缓运转、释放着精纯灵力和药雾的小型阵法装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与药草混合气息。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股虚弱感和来自丹田的隐痛立刻传来,但并非无法忍受。神识内视,金丹依旧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虽然已被一种银白色的、充满生机的药力包裹、粘合,不再恶化,但距离完全愈合显然还需时日。神魂的刺痛感减轻了许多,但依旧感到疲惫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眉心处那令人不安的污染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丝极细微的、冰凉的异样感。
“你醒了。”一个温和却不带太多情绪的声音响起。
张昊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床榻边不远处,坐着一位身着简朴青袍、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如古井的老者。老者手中拿着一枚玉简,似乎正在记录着什么,气息收敛至极,但张昊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医道大能,很可能是之前指挥救援的那位元婴医修。
“前辈……”张昊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
老者抬手制止了他,将一杯温度适宜的、散发着清香的灵液递到他唇边:“先润喉,莫急说话。你已昏迷五日。”
五日?张昊心中微惊,就着老者的手,将灵液缓缓饮下。温润的液体入喉,立刻化为丝丝清凉滋养,让他干涩的喉咙和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你的伤势很麻烦。”老者收回杯子,平静地说道,“金丹受创于规则层面,且被高阶腐败本源力量近距离侵蚀,若非你自身秩序根基异常稳固,且有特殊手段(他看了张昊一眼)在最后关头偏转了大部分毁灭性能量,此刻早已金丹崩碎,身死道消。如今虽保住了性命和修为根基,但金丹裂痕修复缓慢,且留下了暗伤隐患,未来若不寻得合适的天材地宝或机缘,恐影响道途。”
张昊沉默。这个结果,在他强行引导腐化射线、发出最后那道近乎疯狂的投诉时,就已有所预料。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神魂之伤亦然,需要长时间温养,不可再轻易承受高强度精神冲击或规则反噬。”老者继续道,“至于那缕规则污染印记,已基本清除,但残留了一丝极淡的‘标记’气息,寻常手段难以彻底磨灭,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你需心中有数。”
标记……张昊想起母巢核心最后那充满恶意的注视,心中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