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张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虚无吞噬,但那决绝的意志,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铁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血鸢躺在血泊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石佛昏迷不醒,幻狐气若游丝。
小队全员,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张昊,此刻正单膝跪地,体内那微型的秩序力场剧烈闪烁,仿佛随时可能崩溃。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会激起一丝微弱的乳白色光芒,然后迅速被虚无侵蚀殆尽。
但他还是强撑着,一点一点地站起身。
那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背负着整座山岳。每站直一寸,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那乳白色的光芒就黯淡一丝。当最终摇摇晃晃地站直时,他的身影已经近乎半透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队……队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大家……走……”
铁狼死死盯着他,眼中血丝密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昊抬手制止。
“我……还能……撑……一会儿……”张昊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那笑容在近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悲壮,“快……走……”
铁狼没有再说话。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从怀中摸出一枚求救玉符——那是进入深渊前,指挥部配发的最高级别紧急求援装置,可以无视绝大多数规则干扰,直接向要塞发送定位信号。
他捏碎了玉符。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芒,从碎裂的玉符中射出,没入上方的虚无之中。那是信号,是最后的希望。至于要塞能否收到,能否来得及赶来,谁也不知道。
“走!”铁狼嘶吼着,用残存的力量,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一点一点地向来时的方向挪动。血鸢咬着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抓住石佛的战甲,拼命地拖拽。幻狐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用颤抖的手,在地上爬行。
他们走得很慢,很慢,比蜗牛还慢。
但他们在走。
张昊站在原地,看着队友们艰难的背影,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转过身,背对着撤离的方向,面对着那正在躁动的虚无源头。
在他体内,那微型的秩序力场——移动封印——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它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以张昊的金丹为核心,不断释放着秩序之力,压制着下方那蠢蠢欲动的虚无。
但失去金字塔的直接镇压后,那虚无源头的躁动,已经越来越剧烈。
那苍白的地面之下,“咚……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深渊为之震颤。那从地缝中渗透的灰色虚无潮汐,已经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涌泉般喷涌而出!
它们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消失”——岩石、残骸、甚至光线本身,都被那灰色的虚无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最可怕的是,那些虚无潮汐,正在缓慢地、却坚定地,向张昊所在的方向汇聚!
它们不是攻击。它们只是……本能地想要回归源头。
而张昊体内的移动封印,此刻就是那新的“源头”。他代替了金字塔,成为了镇压虚无核心的存在。那些虚无潮汐,既被他压制,又被他“吸引”——这是一种微妙而恐怖的平衡,一旦封印崩溃,所有的虚无将瞬间涌入他体内,然后……爆发。
张昊深吸一口气,压下金丹处传来的撕裂痛楚,开始迈步。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向着队友撤离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地后退。
他不敢走快。走快意味着封印的波动会加剧,意味着虚无潮汐的躁动会失控。他必须保持匀速,保持那微妙的平衡,用自己的身体,将这座移动的“囚笼”,一点一点地带离这片深渊。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乳白色的秩序之光与灰色的虚无之力激烈对抗,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的身体,在对抗中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作光影消散。
前方,铁狼等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们也在艰难地移动,但速度实在太慢太慢。
身后,虚无潮汐的躁动越来越剧烈。那灰色的浪潮,已经开始汇聚成真正的“潮汐”,如同活物般,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
一块巨大的岩石被浪潮吞没,无声消失。
一具不知何时存在、早已风化的残骸被浪潮吞没,无声消失。
甚至连那些残存的、稀薄的腐败气息,都被浪潮毫不留情地吞噬、抹除。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远处那被张昊重创后撞进岩壁的腐髓监察者。
它那庞大的、濒临崩溃的身躯,正卡在岩壁的裂缝中,无数腐血仍在流淌,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它那无数复眼,绝大多数已经爆裂,只剩下寥寥几只还在勉强转动,闪烁着不甘与怨毒的光芒。
虚无潮汐蔓延到它面前时,它终于动了。
不是反抗,而是挣扎——用尽最后的力量,想要逃离。
但它太重了,伤得太重了。那庞大的身躯刚从岩壁中挣脱一半,虚无潮汐就已经涌到它脚下。
灰色的浪潮,触碰到了它那流淌着腐血的巨足。
“嘶昂——!!!”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惨叫,在深渊中炸响!
那巨足,在被虚无触碰的瞬间,就开始“消失”——不是腐蚀,不是燃烧,而是如同被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
监察者疯狂地挣扎,用另一只巨掌抓向岩壁,试图将自己拖出潮汐的范围。但那虚无的吞噬速度太快了——眨眼之间,它的整条腿已经彻底消失,紧接着是腰腹、胸膛、头颅……
那惨叫声戛然而止。
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婴级存在,腐败主宰的直系仆从,就这样,被虚无潮汐彻底吞噬,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张昊目睹了全过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脚下的步伐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清晰地感知到,吞噬了监察者的虚无潮汐,似乎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躁动。那灰色的浪潮,在吞没一个元婴级存在后,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汹涌的势头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