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巢穴净化完成后，英灵峡谷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不是错觉。那些灰白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雾气，在三人走出岔谷时明显变得稀薄，阳光——或者说那永恒的暮色——照进峡谷的角度都开阔了几分。一些沉睡在路边的低阶骸骨，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也不再是那种充满敌意的跳动，而是变得平静、温驯，如同真正的沉眠者。
英灵首领依旧站在拱门前，巨剑拄地，如同一尊永恒的雕塑。看到三人出来，它那幽绿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第二处巢穴……在峡谷西侧。”它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妙的柔和，“那里……比这里……更危险。被污染的……是当年……我的副官。”
它顿了顿，那火焰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涌。
“他……比谁都忠诚。也比谁都……痛苦。一万三千年……他在那里……日日夜夜……被混沌啃噬……却始终……不肯……彻底堕落。”
张昊沉默地看着它。
“你……要小心。”首领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身形缓缓退回雾气中。
三人沿着峡谷向西侧走去。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细长的、昏黄的线。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焦灼感，不是热，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灼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点燃他们的意志。
“感觉到了吗？”辰皱眉，指尖凝聚的星光在微微颤抖，“这里的规则……在排斥我们。”
张昊当然感觉到了。他的【即时公道领域】在进入西侧峡谷后，维持的消耗比之前大了三成。那无处不在的焦灼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点燃他领域中的秩序符文，将秩序扭曲为混乱。
“不是排斥。”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碎片共鸣传来微弱的脉动，指向峡谷深处某个方向，“是污染。这里的规则被污染了。不是混沌入侵，是更深层的东西——有人在主动扭曲规则。”
辰和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三人加快脚步。岩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有些裂纹中渗出一丝丝紫黑色的雾气，像是大地的伤口在流脓。地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隆起和塌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半埋在地下的、已经扭曲变形的骸骨。那些骸骨不是人类的，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长着多对骨翼的异形生物——那是上古战争中被混沌之源召唤来的域外生物。
当雾气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半坍塌的殿堂。
殿堂的规模远超第一处巢穴。仅存的几根石柱高达数十丈，柱身上雕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战争浮雕。屋顶早已坍塌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殿堂的入口处，两尊巨大的石像守卫已经碎裂，只剩基座上还能辨认出“英灵殿”三个古老的符文。
而在殿堂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上百只堕落英灵。
它们比第一处巢穴的那些更强大。每一只都穿着相对完整的战甲，手持各式兵器，周身缠绕着紫黑色的混沌气息。它们没有像普通亡灵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以某种固定的阵型排列——前排是持盾的重装步兵，中排是长枪兵，后排是弓箭手，两翼还有骑兵的轮廓。即使堕落了一万三千年，它们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战斗纪律。
而在殿堂深处，一个比所有堕落英灵都庞大的身影，正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位身披黑色战甲的将军。战甲上布满了混沌污染的裂纹，无数紫黑色的腐败触须从裂纹中伸出，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它的面容已经看不太清，只剩下两团猩红色的火焰在头盔下跳动。但它的气息——金丹巅峰，无限接近元婴——却让辰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副官……”夜低声说，“英灵首领说它是副官。”
辰握紧了手中的星辰晶石：“金丹巅峰，加上上百只纪律严明的堕落英灵，还有环境压制。这一仗不好打。”
张昊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位将军，盯着它身上那些蠕动的腐败触须，盯着它身后那座半坍塌的英灵殿。
将军动了。
它没有像第一处巢穴的将军那样直接攻击，而是缓缓站起身，那猩红色的火焰直视张昊——准确地说，直视他体内的原初碎片。
“秩序……承载者……”它的声音不像亡灵，更像是某种金属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时发出的嘶鸣，“又来了……一万三千年……你们……来了一批……又一批……净化……净化……永远是净化……”
它抬起手，那些腐败触须猛然伸长，在空气中狂乱地舞动。
“但你们……从未成功过……从未！”
“因为……混沌……才是……永恒……秩序……不过是……短暂的火花……终究……会熄灭……”
它张开双臂，那猩红色的火焰中，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悲悯。
“加入我们……拥抱永恒的力量……你体内的碎片……可以……让你……成为……比我们……更强大的……存在……”
“放弃秩序……放弃那短暂的、脆弱的、注定消亡的秩序……加入混沌……你将……永不腐朽……永不……痛苦……”
辰的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那将军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精神污染，正在试图侵蚀他的意志。他咬紧牙关，星辰规则在体内疯狂运转，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蛊惑。
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的阴影潜行在那声音的影响下出现了波动，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
只有张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听着将军的蛊惑，听着那关于“永恒”与“腐朽”的谎言，心中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愤怒。
不是对将军的愤怒。是对这种“蛊惑”本身的愤怒。
将英灵的忠诚扭曲为堕落，将战歌扭曲为尖啸，将守护的誓言扭曲为永恒的折磨——这不是力量，这是对一切值得守护的东西的亵渎。
而那上百只纪律严明的堕落英灵，它们的阵型，它们的战甲，它们的兵器——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它们生前的荣耀。而现在，这份荣耀被扭曲成了围猎猎物的工具。
它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猎杀。
这是一场非法集会。一场由被污染的组织者发起的、旨在传播极端思想、威胁公共安全的非法集会。
张昊向前一步。
将军的蛊惑声戛然而止。它那猩红色的火焰猛然跳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让它本能不安的东西。
“投诉。”
张昊的声音不大，但在那片被混沌污染的虚空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投诉目标：当前堕落英灵聚集区域——西侧英灵殿遗址及周边！”
“投诉事由：此处存在未经批准的‘非法集会’。聚集大量危险分子（堕落英灵），传播极端思想（混沌永恒论），组织严密、规模庞大、持续时间长，已严重威胁周边地区（英灵峡谷）的安全与稳定！”
“具体违规事实如下：”
“第一，未经批准集会。根据上古联军《战时管理条例》及英灵峡谷自治章程，任何超过十只英灵的聚集，必须提前向峡谷管理者（英灵首领）申请，明确聚集目的、规模、时限。当前集会未见任何许可标识，属于典型的‘黑集会’。”
“第二，传播极端思想。集会组织者（堕落将军）以‘加入混沌、拥抱永恒’等言论蛊惑听众，内容极端、危险，与上古联军核心价值观严重背离，已构成‘非法传教’。”
“第三，威胁公共安全。集会参与者均为被混沌污染的危险单位，持有大量违规兵器（混沌规则武器），且以战斗阵型排列，随时可能对外来者（我方）及周边英灵发动攻击，严重威胁公共安全。”
“第四，破坏公共秩序。该集会长期占据英灵殿遗址，阻碍其他英灵正常安息，并对峡谷西侧的规则环境造成持续性污染，已构成对公共秩序的严重破坏。”
“现提出如下诉求：”
“1.立即认定该集会的‘非法’性质，强制要求组织者解散集会！”
“2.对集会组织者（堕落将军）采取强制措施，制止其蛊惑行为！”
“3.对集会参与者（堕落英灵）实施驱散或临时拘禁，待审查后另行处理！”
“4.恢复英灵殿遗址的正常秩序，保障其他英灵的安息权！”
投诉发出的瞬间，整座英灵殿都在震动！
那早已被遗忘的“秩序维稳”规则——上古联军在峡谷中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从地底深处被唤醒！一道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压制力，从英灵殿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那些堕落英灵的阵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