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猛地坐起身。
鼻腔里瞬间被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气味灌满。
那是土坯墙返潮的霉味,是几十个精疲力尽的汉子挤在一起,汗液发酵后的体臭,再混上脚下被踩得结结实实的灰尘,最终酿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人干呕的酸腐气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得不咽下一口灼烧食道的酸水,强行压下那阵生理性的反胃。
一阵剧烈的眩晕紧随其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崭新的被服厂厂长制服,布料的浆洗气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如此突兀。这身衣服的每一个针脚,每一颗纽扣,都与周围这片破败、绝望的土黄色世界格格不入。
它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就在此刻,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座大坝轰然崩塌,记忆的洪流裹挟着山崩海啸般的信息,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对军事历史和武器装备了如指掌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的原有记忆,在此刻不分彼此,彻底融合。
他成了李云龙。
八路军129师独立团的新任团长。
一个刚刚因为抗命,被一脚踢去被服厂当了几天厂长,又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被旅部临危受命,即将重回战场的李云龙。
现代军迷的战略认知,与原身记忆中那个血与火交织的晋西北现状,在他脑中形成了剧烈的冲突与撕扯。
他撑着土炕的边缘站起来,踉跄着走出低矮的窑洞。
眼前的景象,让那股眩晕感变得更加真实。
整个营地,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难民窟。
一片死气沉沉的颓败。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倚靠在墙根下,眼神呆滞,脸颊深陷,蜡黄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颧骨。他们的目光中看不到一点军人该有的神采,只剩下长久饥饿带来的麻木,以及一触即碎的低落。
不远处,一个被战友们称为尖刀连老兵的汉子,正抱着他的步枪。那枪管上已经锈迹斑斑,刺刀的刃口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环顾四周,在融合的记忆中迅速清点着自己的家底。
全团上下,算上炊事班那几个掂勺的,再加上躺在卫生队里哼哼的伤员,满打满算,一千一百二十七人。
这他娘的也配叫一个团?
重武器,只有两门炮口已经磨得油光发亮,不知还能打几发就会炸膛的60迫击炮。
轻机枪,不足十挺,而且型号杂乱,子弹都配不齐。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穿着同样破旧军装,但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的干部,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团长!”
这是军需官。
“全团……全团已经两天没见着一粒带油花的粮食了!”
“弟兄们都是拿凉水充饥,再这么下去……”
军需官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那两个字已经悬在了空气中。
哗变。
部队随时可能因为饥饿而崩溃。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就是他接手的独立团?一个烂摊子,一个绝境,一个随时会爆开的火药桶。旅部命令他“原地整训、安抚部队”,拿什么整?拿他娘的西北风吗?
走投无路。
真正的走投无路。
就在这股绝望的情绪即将吞噬他理智的瞬间,李云龙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那不是幻听,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荡。
【系统激活……】
【全息战略地图加载中……】
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透明,破败的营地、面黄肌瘦的士兵、灰黄色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影。一副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三维立体地图,在他视网膜上骤然展开!
这地图覆盖了整个华夏,山川、河流、城市、铁路线,纤毫毕现。
而他所处的晋西北地区,则被高亮标记,细节被放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