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的山洞里还残留着火药与金属混合的冰冷气息,而山外的风,已经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消息,送向了数百里之外。
电报机冰冷的“滴答”声,在129师师部的通讯室里,谱成了一曲令人心惊肉跳的乐章。
译电员的手指在发抖,他逐字逐句地将那份来自独立团的战报翻译出来,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攻打黑云寨。
强行收编。
私自扩编近千人。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这份电报,不是捷报,是催命符!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将译好的电文呈送上去。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一份加急电文被转呈至八路军总部。而另一路,则以更快的速度,点燃了旅部的火药桶。
旅部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大旅长手里攥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起了毛边。他的脸色,从铁青,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参谋和干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啪!”
一部军用电话被狠狠砸回原位,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激灵了一下。
“混账!王八蛋!”
旅长的咆哮毫无征兆地炸开,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几乎要将指挥室的屋顶掀翻。
“李云龙!又是他娘的李云龙!”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地图上“晋西北”的区域,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个地方烧出一个窟窿。
“老子刚把他从被服厂那个狗窝里捞出来!他屁股上的板凳还没坐热呢!他就敢给老子抗命!”
“谁给他的胆子去打黑云寨?!”
“谁授权他去动地方武装的?!”
旅长的怒吼在不大的指挥室里激起阵阵回音,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响。
“还敢私自扩编近千人!他想干什么?啊?!他李云龙是想拉山头,自己当军阀吗?!”
这不是小打小闹。
这不是打了几个鬼子缴获几条枪。
这是政治问题!是纪律问题!
旅长的震怒,不仅仅是因为李云龙的胆大妄为。他更清楚,这捅破天的篓子背后,是足以将整个129师,甚至整个八路军都拖入泥潭的政治漩涡。
果不其然,总部的电话很快就追了过来。
副参谋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严肃,不带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只是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国府军第二战区的阎老西,已经亲自给重庆和延城双双发去了措辞严厉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旅长这边也收到了一份影印件。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机,斥责八路军“名为抗日,实为扩张”、“恶意吞并地方武装,破坏抗战统一战线大局”。
帽子一顶比一顶大。
每一顶,都足以把人压死。
旅长被总部首长在电话里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捏着电话听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不停地“是”、“是”地应着。
挂断电话,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咯作响。
来自上级的压力。
来自友军的诘难。
双重的重压,让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扛着两座大山。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李云龙那个混蛋,就会被当成平息事端的牺牲品,毫不犹豫地被推出去!
“他李云龙是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