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死寂取代了喧嚣。
周卫国单膝跪地，用一支三八大盖的枪托撑住身体，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血腥气。
周围，他最后的队员们各自寻找着掩体，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弹药快打光了。
退路，被日军新赶到的掷弹筒和歪把子机枪彻底封死。
他能清晰地听到鬼子军官在用日语嚎叫，催促着士兵们完成最后的包围。金属碰撞声，脚步踩踏碎石声，一切都预示着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周卫国抬起头，望向贾屯据点的方向，心中翻涌起巨大的不甘。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完成任务。
他转头，看着身边仅存的兄弟，攥紧了手中的枪。
“准备……”
他压低声音，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拼死一搏。
就在他即将吼出“冲锋”二字的瞬间——
一种诡异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贯穿了整个战场。
那不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常规声音，而是一种高频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声音由远及近，在短短一秒内被无限放大，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卫国猛地抬头。
夜空中，十二道暗红色的弧线，拖着死亡的尾焰，精准地坠向山坳外围的日军援兵阵地。
下一秒。
轰！
轰！轰！轰！轰！
大地剧烈地颤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在地下翻滚。
整整十二发大口径迫击炮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点落地，爆炸的火光瞬间连成一片，将那片区域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恐怖的冲击波迎面扑来，周卫国和他身边的队员们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耳中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
日军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机枪点，瞬间哑火。
那个还在狂吠的日军指挥官，连同他的指挥部，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泥土、血肉、扭曲的金属零件和残缺的肢体，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几十米的高空，再如同暴雨般落下。
整个日军加强中队的包围圈，被这十二发炮弹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幸存的鬼子兵被彻底炸懵了，他们蜷缩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嚎，完全丧失了组织和抵抗能力。
周卫国和他手下的特战队员，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嘴巴微张，握着枪的手忘记了扣动扳机，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死亡之地。
“这……”
一名队员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卫国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
是急速射！
是经过精确计算的火力覆盖！
十二门炮，误差不超过十几米，将一个完整的步兵中队阵地完全覆盖。
这种炮兵战术素养，这种火力密度……
他曾在德国军事学院受训，亲眼见过德军的炮兵演习。即便是德军的精锐部队，要做到如此精准、迅速的集火，也需要复杂的计算和优秀的指挥。
“中央军……”
周卫国失声自语，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是中央军的重炮团吗？”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最精锐的德械师，才可能装备这种级别的炮兵，拥有这种水准的炮手。
可这里是晋西北，是敌后战场，中央军的重炮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没等他想明白。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从侧翼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