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响应国家号召,想咨询一下,我这个烈士遗孤的工作名额,能不能……转让出去?”
什么?!
王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子脱手而出。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白色的搪瓷缸子砸在棕色的木制办公桌上,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瞬间浸湿了一叠文件,水渍迅速蔓延,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老旧的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王主任顾不上滚烫的茶水,也顾不上被毁掉的文件,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卫,里面全是震骇与不可思议。
“林卫,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失真。
“你再说一遍!你要转让你的工作名额?”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远比刚才贾张氏在院里撒泼打滚要强烈百倍!
那是什么工作?
轧钢厂!八级钳工!
这年头,一个工人的身份,就是城里人的根!一个铁饭碗,就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本钱!
多少农村的壮劳力挤破了脑袋,托尽了关系,就为了一个进城当工人的指标。多少人为了一个学徒工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而林卫手里的,是八级钳工!是无数工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是他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荣耀,是国家给予烈士遗孤的最高抚恤!
现在,他居然说要卖掉?
王主任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出现了幻听。
林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平静地看着王主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反应,让王主任心里的荒谬感更甚。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林卫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心中那份计划成功的把握又多了几分。他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语气,缓缓道出。
他微微侧过身,手掌若有若无地按在胸口,眉头轻轻蹙起,配合着苍白的脸色,将一个病弱青年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主任,您看我这身体……”
他轻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和气短。
“我‘身体不好’,您是知道的。三天两头就要请假,根本没办法承担八级钳工那么重要的工作。”
“厂里是生产单位,我这样占着位置却出不了力,是拖累,是给国家、给厂里添麻烦。”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极慢,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耗费巨大的力气。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清明,牢牢锁定着王主任的眼睛,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妹妹跟我一起饿死。”
林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凉和无奈。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个名额转让出去。这样,既能让有能力、身体好的同志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兄妹俩也能换一笔补助金,另谋生路。”
“补助金”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王主任的耳朵里。
王主任愣住了。
她原本高度戒备,以为林卫又要耍什么花招,是不是想用退工作来威胁街道办,好多要一些补助。
可当“转让”和“补助金”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时,她脑子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她看着林卫那张“真诚”又“虚弱”的脸,眼神瞬间就变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照亮了她所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