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了一层灰。云漪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条在比对颜色。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腿还撑得住吗？”
他动了动右腿，疼得皱了一下眉。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发烫。他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有点哑：“时间不多了。”
“陈九章今晚子时会进别院。”云漪把布条收进袖子里，“我已经安排人送茶进去，确认过路线和守卫换岗时间。”
沈砚点头，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披风。那块沾着黑泥的布条还贴在靴底，他撕下来放进怀里。这东西现在没用，但他知道早晚能派上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乐坊后巷，走的是废弃磨坊那条路。巡兵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他们卡着时间穿过去。沈砚走得慢，每一步都压着脚跟落地，尽量不发出声音。
到了旧窑烟道口，云漪先钻进去探路。里面潮湿，地上有几片碎瓦。她回头招手，沈砚跟着爬进去。烟道窄，他肩膀擦着土壁，膝盖上的伤被蹭了一下，疼得咬牙。
“忍着点。”云漪低声说，“前面就是后山岩缝。”
他们从烟道另一头钻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西别院就在山脚下，围墙高，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院内灯火稀疏，但屋檐下有人影来回走动。
“北境使者还没到。”云漪靠着石头坐下，“我们得等。”
沈砚靠在另一边，掏出火折子看了看。火焰很弱，说明空气流通不好。他顺手把火折子塞回腰带，耳朵开始捕捉风里的动静。
远处传来马蹄声，轻而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驶入侧门，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左耳缺了一块。
“是‘断耳狼’。”云漪低声道。
沈砚眯起眼。来人下车后直奔正厅，守卫没拦。看来早有安排。
“等他们见面，你听音，我记节奏。”云漪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竹片和炭笔，“要是听到关键词，我就敲墙。”
沈砚点头。他知道这套流程。特种兵训练里有种叫“声纹截取”的技术，靠的就是精准捕捉对话片段。虽然不能录音，但他耳朵够灵，加上云漪的密语记录法，足够还原内容。
两人悄悄移到岩缝深处，正好对着厅堂后窗。窗户关着，但缝隙大，能漏声。
子时刚到，厅内灯亮了。陈九章穿着便服进来，态度恭敬。对面坐着的就是“断耳狼”，语气傲慢。
“兵器已经运到幽州仓。”陈九章说，“入库名单用了假名，没人查得出。”
“很好。”北境使者冷笑，“萧焕那个疯子越来越难控制，你们皇帝要的不只是铁料，是整支军队。”
“我知道。”陈九章压低声音，“禁军调令我已经能签一半，只要再给我三个月，就能换掉所有忠于旧皇族的将领。”
“那就加快进度。”使者站起身，“王庭不会再等。下一批货五日后到，接头地点还是老地方。”
“明白。”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接着是纸张折叠的声音，然后脚步移动，会议结束。
沈砚和云漪都没动。直到两人离开厅堂，灯光熄灭，守卫重新归位。
“记下了？”沈砚问。
云漪把竹片递给他。上面画着几组点线，对应《折柳令》的节奏标记。“‘幽州仓’‘调令’‘五日后’，全在里面。”
沈砚看着那些符号，心里清楚——证据够了。
“走。”他说，“再留下去风险太大。”
他们按原路返回，穿过烟道时，沈砚右腿突然抽筋，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撞上土壁。他咬住手腕才没出声。
云漪回头扶他一把：“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