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沿着城墙往南走,风从墙头刮过,吹得披风一角啪啪作响。他刚走过第三座岗哨,听见兵舍门口两个老兵蹲在台阶上啃干饼,其中一个把饼掰成两半,盯着手里的渣子骂了一句。
“三日才发一顿糙米,这叫守关?是等死!”
另一人没抬头:“你嚷也没用,粮官说了,北线吃紧,咱们这儿算后方。”
“后方就该饿着?虎牢一天五千张嘴,全靠这点配给撑着?我昨儿看见西角门半夜推车进库,那轮子压得泥都陷到脚脖子!”
沈砚停下脚步,没靠近,只记下两人胸口的编号。他继续往前,直奔仓储区。
粮草官姓陈,五十来岁,脸圆,手短,见沈砚进来,茶盏一抖,水洒了半桌。他忙拿袖子去擦,动作慌得很。
“沈校尉来了,快坐快坐。”
“不坐。”沈砚开门见山,“近半月粮草出入明细,我要看。”
陈粮官愣住:“这个……文书还没归档。”
“什么时候能归?”
“大概……还得几天。”
“那就说个数。”沈砚盯着他,“每日消耗多少,库存多少,调拨多少。”
“呃,目前尚有存粮,但朝廷那边……补给延迟了。”
“延迟多久?”
“半个月了吧。”
“那之前怎么还能减半发放?”
“这是节俭备战,为防万一嘛。”
“万一什么?”
“万一……北军突袭。”
沈砚冷笑:“北军若来,先打前线,还是先啃虎牢这硬骨头?你们存着粮不发,让兵卒啃树皮?”
陈粮官额头冒汗:“上峰有令,优先统筹……”
“哪个上峰?贺将军签的?”
“这……不是贺将军直接下的。”
“那是谁?”
“我、我也不太清楚……上面来的条子,盖了印就行。”
沈砚往前一步:“那你总该知道库里还有多少粮。”
“有……有三个月的量。”
“既然够三个月,为何减配?”
“怕浪费。”
“兵士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还怕浪费?”
陈粮官嘴唇哆嗦:“沈校尉,我也是按令办事,您要不信,可以去查账。”
“我现在就要查。”
“账册……不在手边。”
“那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得等……等司库那边整理好。”
沈砚盯着他看了五秒,转身就走。陈粮官送出来两步,又缩回去,门关得有点急。
沈砚没回头,径直走向仓储区外的石阶。天已偏西,仓库大门紧闭,铁链缠着大锁。巡逻兵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我能进去看看吗?”
“没有命令,不能进。”
“贺将军没规定巡查人员不能查仓?”
“规定是有,但最近出了几次漏报,上头说要加强管制。”
“漏报什么?”
“说是……有人虚报损耗。”
沈砚点点头,绕着仓库外围走了一圈。地面泥泞,车辙清晰。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轮印的深度。一道新痕从西角门延伸进来,压得深,间距窄,是独轮车,载重大。
他顺着痕迹往回追,一直走到废弃马厩旁。这里荒了很久,草长得齐膝高。车辙在这里拐了个弯,消失在杂草里。他拨开草丛,发现地面被重新铺过土,但边缘不齐,明显是匆忙掩盖。
他掏出火折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去。
这时候,一个穿灰袍的小吏从拐角闪出来,看见沈砚,脚步一顿,想走又停。
沈砚看着他:“有事?”
小吏摇头:“没……没什么。”
“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