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凉掉的粥碗放在桌上,起身时袖口蹭过桌角。他没回头,径直走向营房后门。林文远站在院中摇扇的样子还在眼前,那句“米还能走路”也还在耳朵里回荡。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天刚黑透,子时三刻。
他绕过马厩,踩着墙根阴影靠近西角门。守卫换岗的时间比平时乱了,火把亮度也压得低。这不是正常巡防,是故意让人看不清路。
他贴着墙走,手指摸到砖缝里的碎土。昨天记下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三号仓房,丙七编号粟米失踪的地方,就是今晚的目标。
屋檐下有风,吹得瓦片轻响。他攀上马厩顶,借力翻上主仓屋顶。动作很轻,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急,一响就是死。
从屋顶滑到侧窗,短匕撬开一块朽木板。缝隙够窄,刚好容人钻入。他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里面没人。
月光从几处裂缝照进来,地上有拖痕。他蹲下,手指捻起一点谷壳。湿的,新鲜的,不是陈粮。痕迹一路延伸到墙角,那里一块地砖松动。
他轻轻掀开砖头。
下面是土阶,斜向下。
地道是真的。
他收刀入鞘,摸出火折子,没点。先趴在地上听动静。没有脚步,也没有呼吸声。只有远处风吹过缝隙的哨音。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
十步,二十步。空气变闷,但有风流。说明出口不止一个。墙上每隔一段就凿个小洞,是通风口。脚下土地夯实过,踩上去不陷。这地道修了不止一天两天。
走到一半,脚底突然一沉。
机关。
他立刻停住,单膝跪地,手掌贴墙感知震动。不到三秒,头顶尘土簌簌落下。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铁链被拉动。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他转身往回退,赤脚贴墙根移动。中央通道不能走,那是陷阱。刚退到入口附近,眼角瞥见角落有个油罐,旁边洒了一圈灯油。
机会只有一次。
他抬脚踢翻油罐,灯油顺着地面裂痕流开。火折子擦燃,扔进去。
轰!
火焰腾起瞬间,他冲向主仓门口。背后传来急促脚步,至少六个人从两侧包抄。他没回头,撞开仓门翻身上屋。
瓦面刚落稳,四面弓弦声响起。
箭来了。
他滚向屋脊凹槽,一支箭擦着肩膀飞过,钉进瓦缝。另一支射空,落在隔壁屋顶。
他拔出腰间备用匕首,用力掷向右侧弓手。刀尖撞上弓弦,发出“铮”的一声。那人手一抖,箭偏了方向。
就是这一瞬。
他蹬瓦跃起,抓住檐角铁钩,身体荡出,落在旁边矮库房顶。
脚刚站定,背后风声突至。
有人从暗处扑来。
他转身格挡,短匕与钢刀相撞,火星四溅。对方力道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后背抵上残垣。
正面两人持刀逼近,左右屋顶又有弓手上位。八人围合,进退有序,明显受过训练。
这不是盗粮的贼。
是杀人的兵。
他喘了口气,盯着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对方刀走中线,直取胸口。他侧身避让,匕首划向手腕。那人反应极快,收手翻腕反削。
沈砚低头,刀锋擦过发梢。
第二人从侧面攻来,双刀交错,封死退路。他猛地蹬地,跃起半尺,从两刀间隙中钻过,落地时顺势扫腿,绊倒一人。
但第三个人立刻补上。
刀光连闪,他只能防守。短匕太短,没法近身反击。对方配合默契,一人攻,一人封,第三人随时接替。
他靠在墙边,呼吸变重。
火光从主仓涌出,照亮整个仓储区。越来越多黑衣人破门而出,往屋顶聚集。弓手占据制高点,箭已上弦。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不能再拖。
他摸了摸腰带,只剩一把短匕。火折子刚才用掉了。身上没有多余武器。
但还有脑子。
他盯着正前方那人的眼睛。对方一步步逼近,刀尖不晃,呼吸平稳,显然是个老手。
沈砚忽然开口:“你们队长呢?”
那人一顿。
“不在这里?看来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对方眼神微动。
沈砚继续说:“我查的是粮,不是人。你们何必替别人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