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指还在敲。
一下,两下,三下。短,长,短。他没停。这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像心跳一样自然。柴堆压在背上,闷得慌,但他不敢动。林文远走了,可外面的脚步声没断。一圈又一圈,像是狗绕着骨头转。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那块骨头。
风从灶房破窗钻进来,带着点干草和陈年灰土的味道。他吸了口气,把呼吸压到最慢。特种兵训练里教过,人在紧张时心跳快,呼吸乱,容易暴露。他不能犯这种错。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
极轻的一声“嗡”,像是风吹过弓弦,又像蚊子振翅。一般人根本听不到。但他能。在现代执行任务时,他靠这个判断狙击手位置。现在,这声音来了。
接着是“噗”“噗”两声闷响,像是布袋砸地。
外面的脚步乱了。
有人倒下,有人惊呼,声音压得很低,但慌了。紧接着又是两声“嗡”,然后一切安静。
沈砚屏住呼吸。
不是巡逻队内讧。这是精准清除。手法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会这么干的人,他认识一个。
裴远。
他没立刻动。先敲匕首。
短匕在柴捆上轻轻一刮,发出“咔、咔咔、咔咔”的节奏——鹰落南坡。
这是他们定的暗号。当年在北境雪原,两人被围三天,靠这个确认彼此位置。错了半拍,对方就会一箭射穿你脑袋。
外面静了几秒。
然后,一声低沉的回应:“风起西岭。”
对了。
沈砚这才慢慢推开柴捆,从洞里爬出来。身子僵得厉害,右肩那道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他刚露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黑弓。
那人穿着旧皮甲,腰间挂着箭囊,脚上是一双磨边的皮靴。弓弦还在震,余音未散。
裴远转过身。
脸上有道新疤,从眉骨划到颧骨,看着比以前更凶。可那眼神还是老样子,冷静,带点懒散,像是刚睡醒的狼。
“老沈。”他嗓音沙哑,“你这藏法,还不如一头猪。”
沈砚站直,活动了下手腕。“你来得再晚半步,我就真成烤猪了。”
裴远咧嘴一笑,收起弓。“云漪传信说你被人堵在柴堆里,我还以为她写错了。结果真是你。”
“她怎么跟你说的?”
“说书人在城南茶馆连讲三天《猎狐记》,最后一句是‘边雁折羽,孤狼待援’。”裴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哪有别人这么倒霉,专挑粮仓地道钻。”
沈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她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要是胆小,当初就不会救你。”裴远环顾四周,“这儿不能久留。刚才我放倒四个,都是穿便装的兵,不是守关的。说明有人私调人手,专门冲你来的。”
“我知道是谁。”
“那个书生?林文远?”
“是他。”沈砚点头,“他亲自来警告我,让我别碰地道。还说……他不能再保我。”
裴远冷笑。“保你?他算哪根葱?真要保你,就该把人全撤了。他这是立威,告诉你他背后有人,动不得。”
“所以他背后一定有问题。”沈砚揉了揉太阳穴,“粮账不对,粟米失踪,地道藏着通道,现在又冒出个文官模样的人管这摊事。这不是贪污,是准备打仗。”
“我也发现了。”裴远从箭囊抽出一支箭,箭头上沾着血,“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三支队伍往西南走。装备整齐,用的是北境制式皮甲,但打的是大周旗号。没人盘查,像是有令通行。”
“私兵。”沈砚眼神一冷,“有人在虎牢关外养兵,准备动手。”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查哪儿?”
“先找营地。”沈砚指向西南方向,“那边山谷多,林密,适合藏人。如果他们是夜里调动,肯定有固定落脚点。”
裴远点头。“我来正好。你负责查,我负责清障碍。谁挡路,我就让他闭嘴。”
“你箭还能撑多久?”
“三十支,够用。”裴远拍拍箭囊,“而且我不浪费。一箭一个,绝不补第二下。”
“那你得省着点。”沈砚活动了下肩膀,“我这伤还没处理,跑不动长途。”
“你受伤了?”裴远皱眉,“怎么弄的?”
“箭擦的,不深。”沈砚扯了下衣袖,“就是有点发烫,可能沾了脏东西。”
裴远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脸色一沉。“有点肿。你得尽快处理,不然明天就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