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指刚碰上杯沿,酒还没喝,人就晃了一下。他故意把杯子往桌上一磕,酒液溅出来,顺着木纹流到袖口。
“好酒!”他含糊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再来一碗!老子还没醉!”
王彪眯眼看着他。刚才那句话说得清楚得很,不像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哑巴。
可下一秒,沈砚就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身子歪来歪去,嘴里嘟囔:“当年……老子带三百弟兄……夜袭北境粮仓……一把火……烧得他们满地打滚……哎哟喂,那叫一个痛快!”
裴远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他眼角微动,看见王彪的眉头松了一点。
这话说得假不了。七年前边军突袭北境后勤据点的事,正是沈砚带的队。当时消息封锁,外人根本不知道细节。眼前这个“逃兵”能说出这事,要么真是旧部,要么就是运气太差撞上了雷区。
沈砚又灌了一口酒,这次是真的喝了。他不怕醉,药粉在喉咙里还能撑两个时辰。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疯子。
“你们这营寨……”他突然摇头,咧嘴一笑,“守得不行啊!东门没人站岗,西墙那么矮,爬都爬得上去!要是我带兵……一脚踹开大门,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帐内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军官互相看了看。王彪脸色沉下来,冷声道:“谁说东门没岗?每夜三班轮守,暗哨十二处,你从哪看出来的空档?”
话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立刻闭嘴。
沈砚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傻笑:“嘿嘿……轮守?半夜换岗的时候……最容易出漏子……我当年就这么干过……趁他们交接……冲进去砍人……爽得很!”
他说着说着,头一歪,倒在案几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王彪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示意:“抬下去,关到偏帐里,看好他。”
两名亲卫上前架人。沈砚软塌塌地垂着头,任他们拖走。经过门口时,他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瞥见墙上挂着一张布防草图的一角——画的是东南方向的岗哨分布。
他已经记住了。
偏帐不大,只有一张破床和半截蜡烛。亲卫把他扔在床边就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语。
沈砚躺在地上没动。耳朵贴着地面,能听到远处鼓点节奏变了三次。那是巡逻换岗的信号。
他慢慢把手伸进袖子,摸到那片铁片。刀片还在,位置没变。刚才在席上他没机会用,但现在,信息已经到手。
东门三班轮守,十二处暗哨。换岗时间在子时末、丑时初。这个漏洞够用了。
帐外传来一声咳嗽。是裴远约定的暗号——两短一长,代表一切正常,可以行动。
沈砚没回应。他闭着眼,呼吸放慢,装成睡熟的样子。等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他睁开眼,翻身坐起,轻轻活动手腕脚踝。身上没绑绳子,看来对方真把他当成了残废逃兵。
这反倒给了他机会。
他走到帐边,手指勾开帘子一条缝。外面月光下,巡逻队正走过主帐前的空地。四人一组,步伐整齐,每隔一刻钟来回一次。
沈砚数了三趟,确认了规律。然后他退回来,盘腿坐下,开始回忆刚才看到的布防图。
东南角有水源,靠近排水沟。那里应该有个小门,平时用来运水。如果地图没错,那个位置正好避开了主哨塔的视线。
他正想着,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裴远低头进来,脸上沾着灰,衣服还是破的。他顺手把帘子拉好,压低声音:“没事吧?”
“没事。”沈砚低声回,“东门布防套出来了。”
裴远眼睛一亮:“真的?怎么说?”
“三班轮守,十二暗哨。换岗在子时末。我们只要卡准时间,就能避开主力。”
裴远点头:“那图呢?”
“只看到一角。明天再找机会。”
裴远皱眉:“王彪不是傻子,今天你那番话,他肯定起疑了。”
“所以他才让我活着。”沈砚冷笑,“他想看看我到底是谁。只要他还想知道,我们就还有时间。”
裴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云漪给的。说是能让人昏睡半个时辰,无色无味,混酒里最好用。”
沈砚接过,塞进靴筒:“正好。明天他要是再请喝酒,咱们礼尚往来。”
裴远笑了:“你装醉还挺像那么回事。我都差点信了。”
“特种兵训练课目之一。”沈砚靠在床沿,“演戏比杀人难。死人不会怀疑你,活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