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尽头。
柳如烟蹲在自动贩卖机旁,手里的一罐黑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盯着几米外那间被警方临时征用的问询室。
那对撒泼打滚的养父母被两名民警带了进去,那个一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瘦弱女孩落了单。
就是现在。
柳如烟起身,动作悄无声息,滑到女孩身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没有急着说话,从宽大的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老照片——十岁的楚月瑶,正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烧饼,笑得见牙不见眼。
“认识吗?”柳如烟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语气却放缓了。
叫做楚小雨的女孩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小心翼翼的把目光移向屏幕。
那一瞬间,女孩死灰般的瞳孔里泛起一丝光亮。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颤抖着悬在屏幕上方,不敢触碰。
“她……也爱吃梅干菜馅饼吗?”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摩擦声。
柳如烟的呼吸一滞。
调查资料里写着,这对养父母为了骗低保,常年给她喂食廉价的过期流食,没吃过几顿正经饭。
“爱吃。”柳如烟点了点头,撒了个善意的谎,“她以前总是偷偷藏半个在枕头底下。”
楚小雨突然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起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砖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妈……我那个妈不让我吃。”她哽咽着,声音细若游丝,“她说脏,猪才吃那个。她说我不配。”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胸口一阵烦闷。
她直接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1。
“沈法官,别走程序了,直接干吧。”她对着话筒说道,语气森冷,“目标确认。现在,立刻,启动紧急监护转移。”
电话那头,沈清秋的声音冷静平稳,伴随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收到。依据《收养法》第26条及刚出的DNA加急比对结果,正在向当值法官申请强制令。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两辆带有法院标识的警车停在了楼下。
当沈清秋拿着那张刚盖上鲜红公章的裁定书出现在走廊时,刚结束问询出来的养父正好撞见这一幕。
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捂着胸口就要往地上倒:“抢人啦!没王法啦!我养了这么多年……我的心脏病要犯了!赔钱!不赔个百八十万我死给你们看!”
周围的医生护士立刻围了上来。
耳机里传来了林渊冷淡的指令:
“送去急救。医药费挂在星火慈善基金账上。”
柳如烟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便签纸,那是林渊之前让王特助传真过来的。
她走过去,把纸条轻飘飘的拍在那个正在担架上鬼哭狼嚎的男人胸口。
男人下意识的抓起纸条,看了一眼,嚎叫声戛然而止。
“滚出南江市,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闪光灯恰到好处的亮起。
躲在暗处的狗仔精准的捕捉到了这一幕——被法院带走的女孩回望的眼神,还有那张贴在恶人胸口的仁慈纸条。
不到半小时,#冷面仁心林总裁#、#这才是真正的救赎#等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前十。
楚家老宅,夜色深沉。
即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棉布裙子,楚小雨依然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蜷缩在客厅那张昂贵的红木沙发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无论谁跟她说话,都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楚月瑶站在几步开外,想上前又收回脚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靠近,又怕惊扰了这个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妹妹。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慢点抬!要是颠着了老婆子,我拿拐棍敲你们!”
四个壮汉抬着一顶软轿走了进来,轿子上坐着的正是那位早已不问世事的老茶婆。
她眼睛虽然看不见,鼻子却灵的吓人。
轿子还没落地,老太太就抽了抽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屋里怎么有股子……陈年老灶灰的味道?”
她颤巍巍的从轿子上下来,没理会其他人的搀扶,径直摸索着走到沙发边。
楚小雨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第一次抬起了头。
老茶婆伸出干枯的手,在空气中虚抓几下,声音突然有些发颤:“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有秦家那口老炒茶锅的味道?”
周围人都愣住了。
老茶婆没解释,只是回头厉喝一声:“陈伯!去把我那罐子三十年的陈茶末拿来!还有那套没人用过的白泥壶!”
东西摆上来后,老太太一把抓住楚小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