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压抑感,仅仅在屏幕上闪了一瞬,信号就断了。
那一晚,林渊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那一帧模糊的画面,像是一根刺,扎在神经末梢上,却又无处寻觅。
直到第二天清晨,阳光如利剑般刺破窗帘,他才从浅眠中豁然睁眼。
这一睁眼,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荒谬感比宿醉还强烈。
床头整整齐齐码着七份文件,厚度堪比板砖,封面统一用烫金大字印着《星火自治特区临时宪章(草案)》。
林渊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这是苏清浅的手笔,字迹是标准的打印体,那个“最高执政官”一栏里,赫然填着“林渊”两个字,甚至还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具备最终解释权)。
【嗯,还是清浅懂事。】
他嘴角的弧度还未完全扬起,翻开第二份时,眼神便陡然一冷。夏晚星那份文件上,“最高执-政官”五个字被划掉,旁边用红笔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吉祥物】。林渊嘴角的笑意彻底化为一抹森然的弧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负责帅,负责签字,禁止发表任何缺乏建设性的直男言论。
第三份,秦语冰的,干脆利落,通篇没有废话,所有涉及权力的条款都被精简成了医疗术语般的冷硬逻辑,至于头衔?
没有头衔,只有“林渊”这个名字,仿佛在这个体系里,他本人就是一个不需要定义的符号。
再往下,楚月瑶的那份纸张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茶香,用毛笔小楷写就,但在“君权”那一章,却被一滴不小心晕开的墨迹盖住,旁边补了一句显得有些心虚却又异常坚定的批注:“共主非独裁,万事好商量。”
“立宪?”林渊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一点,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是一片玩味的冰冷。他随手将这堆文件拂到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逼宫?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毫无预兆地急促震动,苏婉柔那特有的机械合成音直接穿透耳膜,带着一股早高峰报站般的无情:“早安,吉祥物陛下。现在是北京时间八点五十五分,距离第一次‘御前听证会’还有五分钟,建议您立刻动身,电梯已经为您锁定了负三层。”
负三层?
那里原本是集团用来堆放过气服务器的冷库。
当电梯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臭氧和高功率散热器特有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空旷阴冷的地下空间,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战情室。
六个女人围坐在那个巨大的环形全息投影台前,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她们脸上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林渊刚在那个明显被垫高了五公分的“主座”上坐下,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外部通讯切断,物理隔绝开启。”苏婉柔的手指在悬浮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残影,“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林渊先生,你有充分的发言权。”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戏谑,“但也仅限于发言权,没有否决权。”
林渊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抗议,全息屏幕上已经弹出了一份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合作邀约函。
“拒绝。”林渊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手指敲击着桌面,“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背后通常都藏着钩子。开发计划署现在的几个主要资助方,和华尔街那帮老鳄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想借援助的名义渗透我们的物流网,门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苏清浅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调出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我知道他们想要物流数据。所以,在协议的附录三里,我把开放端口的数据延迟设定为了四十八小时,并且……”她嘴角微微上扬,“我让苏婉柔给这些数据加了一层‘滤镜’。他们看到的,将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繁荣,或者是恰到好处的‘困难’。”
“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夏晚星手指一划,一段视频在空中播放。
那是战乱区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正抱着印有星火LOGO的压缩饼干狼吞虎咽,眼神里那种纯粹的光亮让人心悸。
“这段素材,配合联合国的背书,能让我们的国际舆论支持率在二十四小时内翻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下次哪怕是美联储想动我们,也得掂量一下会不会被全球圣母的口水淹死。”
“医疗器械的缺口还有百分之三十。”秦语冰冷冷地抛出一组红色的数据,“没有这条官方通道,会有四千三百个重症患者在一个月内断药。林渊,这是命,不是生意。”
“还有茶叶……”楚月瑶小声却清晰地补充,“山里的几万斤春茶,如果走这个通道,能免税。”
一张网。
一张由逻辑、利益、情感和现实编织而成的巨网,在林渊面前徐徐展开。
她们没有反驳他的担忧,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缜密,将他的担忧拆解、消化,最终变成了计划中被利用的一环。
林渊张了张嘴,看着那些流动的数据,看着她们那一张张笃定而发光的脸,最终,那种作为“反派”的警惕慢慢软化下来。
“……行吧。”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按你们说的办。但如果出了篓子,我不背锅。”
“放心,锅我们已经预定好了,甩给那个想来摘桃子的副署长。”柳如烟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