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牌子挂上去的瞬间,那扇加厚的红木门就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即将翻天的都市风云,门内却只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静谧。
林渊半夜是被一种奇怪的震动感弄醒的。
不是那种粗暴的摇晃,而是某种极低频率的嗡鸣,像是精密仪器运转时的余韵,穿透了地板,顺着床脚爬上了脊背。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他翻身下床,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穿越到了某个米其林餐厅的后厨备战现场。
那个足有八十平米的开放式厨房中岛台周围,灯火通明却又不刺眼,那是经过精确调校的暖色护眼灯。
六个女人,原本应该在各自风格迥异的房间里补觉,此刻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战术小队,正围着那个大理石台面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最左边,苏清浅戴着防蓝光眼镜,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真皮笔记本,右手握着钢笔,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左手却在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黑松露的损耗率控制在2.4%以内……不对,这个批次的产地温差会导致纤维硬化,口感折损0.5分。”
在她旁边,夏晚星正对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黄瓜片调整角度。
她没说话,只是极其专注地挪动着那个小巧的环形补光灯,眼神比在片场挑剔灯光师还要犀利,直到那一抹翠绿在灯光下呈现出某种近乎玉石般的质感,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语冰手里拿着一只红外线测温枪,对着正在微火慢炖的砂锅口“滴”了一下,眉头微皱:“汤体中心温度94.2度,离最佳酶解温度还差0.8度。火候大了。”
“莫急嘛。”楚月瑶挽着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正用一根看起来像是百年老木雕成的长勺缓缓搅动砂锅,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这是苗寨的‘回魂火’,讲究一个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最夸张的是柳如烟。
她手里那把刀根本不是菜刀,而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战术折刀。
她切葱花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每一段葱花的长度都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轻微而急促,如同雨打芭蕉。
至于苏婉柔,她根本没动手。
她坐在高脚凳上,双眼盯着空气中投射出的虚拟屏幕,那上面正滚动着复杂的流体力学模型。
“洗碗机静音模式已优化至30分贝以下,排水系统增加气泡阻隔层,不会吵醒……嗯?”
随着苏婉柔一声轻咦,六个女人的动作同时停滞。
十二道目光像红外线瞄准一样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林渊站在那里,甚至还来不及缩回迈出的脚,心里那句【你们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满汉全席?】的吐槽还没成型,就被眼前的景象堵在了喉咙口。
如此大的阵仗,那张占据了厨房C位的岛台上,竟然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只白瓷碗。
碗里,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醒了?”苏清浅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像是给某个合同画上了句号,“比预计早醒了三分十二秒。根据协议第5.1条,你今夜必须摄入387千卡热量——误差不能超过正负5。”
林渊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施施然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那碗连葱花都少得可怜的面,非但没失望,反而玩味地笑了起来。
“搞出这么大阵仗,就给我吃这个?”他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六个神情各异的女人,“这是在考验我的忠诚度,还是在考验你们自己的厨艺?”
话音刚落,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刚拿起筷子,秦语冰已经如同瞬移般站在了他身后。
“别急。”她伸出一双戴着医用无菌手套的手,直接从他筷子上夹起那几根面条,轻轻吹了两口气,然后将测温枪再次怼了上去,“唾液淀粉酶活性检测显示,你昨晚摄入的钠离子超标15%。这面条经过冷热交替处理,温度控制在48度,能最大程度降低你的胃壁刺激。”
话音还没落,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就被推到了手边。
“这是我和月瑶妹妹联手调制的。”楚月瑶笑盈盈地趴在岛台对面,下巴搁在手背上,“苗疆秘制酸梅汤,用的可是八十年陈的乌梅,解腻又固本培元,把你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素都排出去。”
林渊刚想伸手去拿那双早已备好的象牙筷,柳如烟的手却更快一步。
她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的紫外线消毒盒,当着林渊的面把筷子放进去过了三遍,这才递过来,而且递过来的角度极其刁钻——筷尖微微上扬15度,正好迎合他抬手的习惯轨迹。
“筷尖朝上,符合你右侧大臂三角肌疲劳时的抓握习惯。”柳如烟的声音淡淡的,手里那把战术折刀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
林渊握着筷子,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等等……你们连我拿筷子的角度都研究过?!
这特么是什么变态观察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苏婉柔。
那个总是把自己藏在数据背后的女人,此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的镜片上正闪过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流——那是林渊智能手表的后台日志。
过去三个月,每一次抬腕进食的加速度、每一次咀嚼的频率、甚至是吞咽时的食道震颤幅度,早已被建模成了最精确的生物档案。
林渊刚把一口面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