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浓稠的黑暗并不正常，它像是有生命的胶质，顺着皮肤的毛孔往里钻。
林渊能感觉到呼吸变得有些滞涩，但这并非来自外界的物理压迫，而是腹部那阵尖锐刺痛带来的生理反馈。
这是第一感觉，像是舌根被强行按在了一块受潮发霉的黄连上，那种苦涩顺着食道蔓延，让人想呕吐。
那种冷不是冬夜的寒风，而是手术台金属面贴在裸露脊背上的质感，带着消毒水的工业气息。
白色的房间。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视觉投射。
林渊明明身处黑暗的四合院，双眼看到的却是天花板上那一盏闪烁不定的无影灯，惨白的光圈在他意识深处不断放大、缩小，震荡着他的耳膜。
【别怕，我在。】
林渊在心里低低说了一句，这念头不是安慰，而是一种带有杀气的抚慰。
他能感觉到那种惊恐的情绪在这一声承诺后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了一种急促的求救信号。
他没时间去深思那个水池里的诡异面孔到底是什么。
逻辑在脑海中飞速重组：叶天今晚动用十七辆渣土车围攻别墅，看似是大动作，实则是一个拙劣且昂贵的烟雾弹。
以叶天那种自负且迷信“气运”的性格，绝不会把胜算全部压在几辆破车上。
真正的杀招，在那个让他感到“冷”和“白”的地方。
“楚月瑶，上车！”
林渊低喝一声，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激起一阵回响。
原本跪坐在屏风后的楚月瑶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香风。
她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变，手中那枚玉印被她迅速收回袖中，右手已经多了一沓色泽暗沉的黄纸。
“是青山医院。”楚月瑶坐上迈巴赫副驾的一瞬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我布在东郊那边的‘引魂灯’灭了，那边原本是叶天一个死穴，他竟然想强行冲关？”
林渊没有废话，直接挂挡起步。
迈巴赫咆哮着冲出四合院，宽窄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轮胎碾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冲关，是转运。”林渊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小腹处，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阵阵寒意，“叶天手里捏着李茂才的遗孀。那女人肚子里怀着李茂才留下的最后一份加密账本的‘活体秘钥’。如果让她死在青山医院，或者被叶天带走强行‘开刀’，我们之前的布局就全废了。”
楚月瑶闻言，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指尖的一抹朱砂在昏暗的车厢内划出诡异的弧度。
她在掌心画下一道“镇魂符”，嘴里低声念诵着林渊听不懂的古咒，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李茂才的妻子？我记得她不是在重症监护室挂着吊瓶吗？”楚月瑶蹙眉。
“这就是叶天的高明之处。他让医院宣布那女人脑死亡，实际上是用了道门的‘活死人’方子，把她的意识封在了胎儿身上。现在，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就是唯一的收信机。”林渊的心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冽：【叶天，你这龙王当得真是越来越阴间了，连没出世的孩子都要算计。】
迈巴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时速表早已破了180。
路边的路灯像是断掉的光影，飞速向后掠去。
三十分钟的路程，林渊只用了十二分钟。
青山医院，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在夜幕下像是一头蹲伏的巨兽。
整栋楼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最顶层的太平间方向，隐约透着一股幽幽的绿光。
由于还没到查房时间，走廊里只有几台自动贩卖机发出的低频嗡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地板蜡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林渊推开通往地下停尸间的厚重铁门，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叮！‘胎语解析’技能自动触发，当前覆盖范围：半径50米。】
刹那间，林渊的世界变了。
那些杂乱的风声、水管的滴答声、甚至是他自己的呼吸声，都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稚嫩、甚至有些失真的电子合成音般的耳语。
“爸爸……在那……冷……”
“咚——咚——”
那不是心跳声，而是某种物体撞击金属内壁的闷响。
林渊的视线瞬间锁向了左侧排成一列的冷柜。
那里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不锈钢抽屉，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生命。
而在那一排编号中，数字“04”的抽屉边缘，正有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白色雾气缓缓溢出。
这不正常。
青山医院的冷柜温控极差，不可能有这么纯净的液氮冷气。
【假死药的味道。】
林渊心中泛起一丝冷笑：【‘龟息丹’配合‘化骨散’，能让人在半小时内失去所有生命体征，连心电图都能骗过去。
叶天，你培养的这些死士，除了这招‘装死’，就没点新鲜花样了吗？】
“月瑶，开04号柜。”林渊停下脚步，右手不经意地扶住了旁边墙壁上的红色消防灭火器。
楚月瑶点点头，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紧握镇魂符，猛地拉开了04号冷柜的把手。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抽屉被暴力拉出。
然而，里面躺着的并不是什么孕妇，而是一个全身裹着黑衣、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
他双眼紧闭，皮肤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看起来和尸体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