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由于逻辑崩解而产生的虚无感，在林渊的脚下迅速蔓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造价不菲的皮鞋尖端，在接触到那些灰白色像素块的瞬间，竟也产生了一种如水波纹般的重影。
（系统，这画质掉得有点厉害啊，你这服务器是不是该扩容了？
再这么掉下去，老子还没走到祭坛中心，就得先把自己给格式化了吧？
）
林渊在心里百无聊赖地吐了个槽，以此来冲淡那种面对未知规则崩塌时的生理性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官正处于一种极度灵敏且混乱的状态，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在俯瞰着这片荒诞空间的同时，脑海里还在实时回溯着几分钟前别墅客厅里的那场“硬核演习”。
刚才在别墅里，这种所谓的“真实感”还没这么脆弱。
那时，苏婉柔正蜷缩在那张充满少女心的粉蓝色育儿地毯上。
她那一头如绸缎般的长发随性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因为静电吸附在白皙的颈脖边。
在林渊的视角里，这女人哪还有半点世界顶级黑客的凌厉？
她那双细嫩的小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指甲盖上淡粉色的指甲油随着指尖的起落，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晃得林渊眼晕。
（西南角45度，那是无人机的视觉盲区。
只要打掉那架带队的中继机，剩下的那些没脑子的蜂群就会因为逻辑锁死，直接开启自相残杀模式。
）
林渊当时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剥着橘络，实则心声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苏婉柔的听觉神经。
那种只有“当事人”能听到的声音，让苏婉柔敲击键盘的节奏猛然快了半拍。
她没抬头，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眸子深处，掠过了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狂热。
“秦筝姐，林哥哥说……那边有坏虫子。”苏婉柔的声音依旧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但她回车键落下的声音，却沉重得像是一声闷雷。
秦筝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张绣着胡萝卜的碎花小围裙。
听到这话，她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是一抹让中海市所有杀手都会头皮发麻的狞笑。
“坏虫子啊？那确实得给咱们宝宝做个反面教材。”
秦筝一边说着，右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旁边那辆通体漆黑、散发着幽闭金属光泽的定制婴儿推车夹层里。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把造型夸张、枪身布满幽蓝色导能管线的电磁脉冲枪被她单手拎了出来。
林渊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把枪的枪身还贴着几个可爱的皮卡丘贴纸，这强烈的反差感让他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秦筝不仅拎出了枪，她左手还顺势搂起了一个用来模拟胎教的硅胶婴儿玩偶。
她把玩偶抱在怀里，姿态温柔得像是个刚上岗的月嫂，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玩偶嘴里的奶嘴位置。
“宝宝看好了，遇到这种不长眼的，咱们要学会‘物理超度’。”
秦筝娇笑一声，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她那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右臂猛地一沉。
沉重的枪身在她手中轻盈得像是一根枯枝，她根本没有去开启电子瞄准具，仅仅是凭着林渊心声中指出的那个方位，连身体都没转，反手对着深紫色的落地窗外扣动了扳机。
滋——嗡！
一道近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涟漪从枪口喷薄而出。
林渊清晰地看到，那一瞬间，秦筝周围的空气被电离成了一片诡异的淡紫色。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种类似于臭氧的刺鼻焦味，那是高压电流击穿大气层的后遗症。
紧接着，窗外约莫两百米远的夜空中，一架原本隐匿得极好、只有一颗微弱红点闪烁的中继无人机，像是被重锤击中的蜻蜓，冒着黑烟打着旋儿向下栽去。
火花在夜幕中炸开，如同给这寂静的庄园献上了一束名为“暴力”的礼花。
（啧，这娘们儿的准头越来越吓人了。
这哪是胎教？
这分明是打算等孩子出生以后，第一课就教怎么精准狙击一公里外的苍蝇。
系统，你说这要是真生出来，抓周的时候抓个核弹头我都不觉得奇怪。
）
林渊心里嘀咕着，顺手把剩下的半瓣橘子塞进嘴里。
橘子汁水在唇齿间炸开，那股酸涩中带着清凉的味道，让他原本因为系统警报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看着秦筝随手将那把足以毁灭一个装甲班的凶器塞进了一个半人高的布偶熊肚子里，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收拾家务。
与此同时，叶蓁蓁正半跪在育儿地毯的另一头，白皙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旋钮上轻轻滑过。
音响里流淌出的莫扎特《摇篮曲》柔和到了极致，但林渊能透过系统视野看到，随着旋律的跳动，一股不易察觉的高频干扰波正以别墅为圆心扩散。
（干得漂亮，蓁蓁。
莫扎特的频率被你改成了反侦测干扰码，叶天在那边估计正对着他的对讲机疯狂咆哮，却发现里面只有婴儿磨牙的声音吧。
）
确实如林渊所料，此时别墅大门外约五十米处的烂泥地里，叶天正狼狈地趴在一处土隆起后。
他那身曾经象征着“龙王”身份的意大利定制西装，此时已经沾满了腥臭的泥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滑稽且寒酸。
他猛地摔下手里那个已经开始冒烟的步话机，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扇透出柔和灯光的落地窗。
“林渊！你这个只会躲在女人裙底的懦夫！你有种出来！”叶天的咆哮声在风雨后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
由于所有的高精尖无人机全部变成了喷泉池里的废铁，叶天那点可怜的智商已经被愤怒彻底点燃。
他能感觉到，体内某种一直存在的“底气”正在随着那些无人机的坠毁而飞速流逝。
那是名为“气运”的东西。
林渊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优雅地拍了拍西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感觉到了，那是腹部那块古玉传来的轻微悸动——就像是未出世的生命在听到这种滑稽的犬吠后，发出了一声名为“兴奋”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