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漫天晶莹的玻璃碎片并没有顺着重力坠落，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折射着病房内冷白的灯光，像是一场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钻石暴雨。
紧接着，这些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磁场的牵引，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电流声，在这个物理规则森严的世界里，强行拼凑出一条通往虚空的阶梯。
一个身影踩着这些违反牛顿定律的碎片，缓缓走了进来。
不是什么御剑飞行的修仙者，也不是穿着紧身衣的超能英雄，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行政夹克、面容刻板得像是一张未渲染完成的贴图的男人。
他的周身缠绕着一圈圈淡蓝色的数据乱流，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会出现类似于显卡过热般的马赛克扭曲。
慕辰，位面管理员。
林渊甚至没有从真皮沙发上站起来，他只是慵懒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指尖夹着的那根还在燃烧的香烟，像是在审视一个不请自来的糟糕推销员。
“动静弄得挺大，”林渊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如果不赔偿这扇特种防弹玻璃的钱，我会让法务部起诉到你破产。不管你是哪个维度的公务员。”
慕辰没有理会林渊的调侃，那双毫无机质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楚风。
“检测到气运载体‘楚风’的核心数值出现断崖式下跌，异常指数突破临界值。”慕辰的声音像是合成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金属质感，“根据《位面维护手册》，我有权怀疑外来意识体‘林渊’进行了非法的数据篡改。现在执行‘剥夺式调查’。”
没有任何前摇，慕辰抬起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漆黑的漩涡。
周围的光线被贪婪地吞噬，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你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还有一把手术刀正准备切开你的大脑。
“剥夺式调查？也就是不经过本人同意，直接把我的脑子切片读取数据？”林渊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寒光。
他右手探入西装内侧口袋，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掏出的不是反击的武器，而是一张名片。
“啪”的一声。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重重地摔在了慕辰面前悬浮的玻璃碎片上。
“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慕辰那只凝聚着毁灭力量的手微微一顿，作为规则的维护者，他对“契约”有着本能的敏感。
视线扫描过文件封面的瞬间，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氏集团与楚风关于个人全资产重组及债务抵偿协议》。
这标题长得让人窒息，但内容却简洁得令人发指。
“经双方友好协商（指楚风昏迷状态下无法反抗），鉴于乙方楚风无力偿还因恶意破坏林氏疗养院设施造成的巨额债务（指刚才被剑气震碎的玻璃和被主角光环震塌的墙壁），乙方自愿将其名下所有无形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主角气运’、‘天命机缘’、‘桃花运’及‘未来奇遇优先权’，作为破产抵押物，全权转让给甲方林渊。”
在文件的末尾，赫然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那个指印清晰、完整，甚至还透着一股子未干的印泥味——那是林渊刚才抓着楚风的手，在一秒钟内完成的“签字画押”。
“荒谬！”慕辰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周围的数据流开始暴躁地跳动，“气运是世界本源的馈赠，是天道的恩赐！凡间的商业合同怎么可能约束因果律？这在底层逻辑上是不成立的！”
“底层逻辑？不，这是资本逻辑。”
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特有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微笑，“在我的公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楚风还不起那三个亿的装修费，我就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他的气运抵债。这叫资产证券化，懂吗？”
“诡辩！无法通过逻辑自洽！”慕辰显然被这种流氓逻辑冲击得CPU过载，他不再废话，掌心的黑色漩涡瞬间暴涨，“既然逻辑无法解析，那就重置！核心算法启动，强制格式化目标！”
黑色的光束如同一条毒蛇，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扑林渊眉心。
这一次，慕辰动了真格。他要直接抹除这个扰乱剧情的Bug。
然而，林渊不仅没有躲，反而甚至还有闲心吸了一口烟。
就在那道毁灭性的光束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心念一动。
【系统，动用那10%的世界股权。】
嗡——！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波纹瞬间荡开。
那不是能量护盾，而是一道至高无上的“行政指令”。
慕辰的攻击停住了。
就像是网络游戏中突然断网，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束僵硬地悬在半空，距离林渊只有不到三厘米，却再也无法寸进。
【警告：检测到大股东（林渊）启动“中小投资者保护法案”。】
【当前行政区域（特护病房）已被划定为“私有资产保护区”。】
【禁令生效：在此区域内，禁止一切非物理性质的重塑、删除、格式化及超自然能量释放。
违者将被视为恶意做空世界，予以封号处理。】
“这……这是权限压制？！”慕辰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黑色漩涡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久违的、沉重的肉体凡胎的感觉。
在这个被“禁令”笼罩的房间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位面管理员，而仅仅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普通中年男人。
“我说过，既然要玩，就按我的规矩玩。”林渊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了慕辰一脸，“在我的地盘，就算是神仙，也得讲究基本法。”
他微微侧头，对着一直站在阴影处的柳如烟打了个响指。
“柳小姐，有人非法入侵，试图对昏迷病人进行不人道的‘身体检查’，并且威胁要‘格式化’我这个守法公民。作为保镖，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柳如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那张平时或是妩媚或是清冷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极其专业的冷酷。
“明白，老板。处理这种没有预约的访客，我最擅长了。”
她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根黑色的短棍。
并没有什么炫酷的剑气，也没有什么花哨的魔法吟唱。
她只是按下了手柄上的红色开关。
滋啦——！！！
蓝紫色的高压电弧在空气中炸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那是一根战术高压电击棍，功率全开，一百二十万伏特。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高维生命体，物理攻击对我无效……”慕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身体的沉重感提醒他，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免伤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