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碗它又大又圆,你看这个面它又长又宽……”
“如果我在厕所里吃苹果,那我是在进食还是在排泄?”
“萧辰每次打架都要爆衣,是不是因为他买不起质量好的衬衫?”
“挖掘机技术到底哪家强?”
“喜羊羊到底能不能被煮熟?”
这些杂乱无章、充满情绪化、甚至可以说荒诞不经的信息流,对于人类来说只是转瞬即逝的吐槽,但对于正在试图用严密逻辑攻破防火墙的数据态萧辰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这就像是在精密运转的瑞士钟表里,突然倒进了一盆粘稠的泔水。
滋滋滋——!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放在桌上的备用终端里,传出了类似野兽濒死般的电子尖啸。
萧辰的意识在处理这些“垃圾逻辑”时,发生了严重的运算溢出。
他的核心算法根本无法解析“厕所吃苹果”这种哲学悖论与当前战斗的关联。
“啊啊啊——林渊!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大粪?!”通讯器里,那个原本冷漠的电子合成音变得扭曲、断续,充满了气急败坏。
“装的是你爹对这个世界的‘爱’啊,乖儿子。”林渊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带着一股疯劲。
萧辰的意识因为逻辑崩溃而被迫从苏婉柔脑海中撤退。
然而,这个疯子在临走前,触发了最后一道物理机关。
轰隆隆——
整个地下避难所的金属结构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坚硬的合金墙壁,此刻像是融化的蜡油一般开始蠕动。
萧辰利用残留的权限,激活了建筑材料里的液态记忆金属特性。
四面八方的墙壁开始向内疯狂收缩,头顶的天花板更是带着千钧之力轰然下压。
“这疯子急眼了,要给我们做成肉罐头!”陆升尖叫着,眼看着墙壁逼近。
空间在肉眼可见地缩小,金属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如同恶鬼的磨牙声。
林渊此刻正维持着思维灌输,根本腾不出手。
但他不需要腾出手。
“如烟。”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唤了一声。
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不存在一般的柳如烟,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像一般保镖那样试图去硬抗那成吨重的液压墙壁,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在这个由数据和机械构成的死局里,她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一道寒芒在昏暗红光中乍现。
柳如烟手中的那柄特制高频震动短刀,在空中挽出一个极其刁钻的刀花。
她的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行,瞬间出现在了西南角的墙根处。
那里,有一根看似不起眼,却连接着整个房间液压循环系统的回流节点管线。
“嗡——”
短刀切入金属的声音并不刺耳,反而有一种切开黄油般的顺滑感。
噗嗤!
一股黑色的高压液压油如喷泉般从切口处狂飙而出,溅了柳如烟一身,将她那身黑色的紧身衣染得更加深沉。
随着这一刀落下,原本正在疯狂收缩的金属墙壁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椎的毒蛇,发出一连串“咯噔咯噔”的齿轮卡死声,最后不甘地停了下来。
四面墙壁扭曲变形,虽然只留下了不到一半的空间,但终究是给众人留下了一口喘息的气。
趁着这个间隙,林渊将已经平复下来的苏婉柔放在一旁,大步走到那座“冰雕”面前。
他一拳砸碎冰封的外壳,从那个特种兵僵硬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张沾着冰渣的黑色卡片。
这是清算小队长的最高权限指令卡,也是这个据点的物理密钥。
“给爷爬!”
林渊一个滑跪冲到主控台前,一把扯掉陆升还没来得及拔出的数据线,将那张卡片狠狠插入读卡槽。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最后重重砸下回车键。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萧辰意志的、正在疯狂闪烁的骷髅图标,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抹去一般,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简洁到极致的界面——那是苏婉柔作为“管理员”的底层操作后台。
这算是暂时把那只苍蝇赶走了。
林渊长舒了一口气,刚想从口袋里摸根烟庆祝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却突然一变。
刚才的绿色代码瞬间染成了血红,一行加粗的警告字体弹了出来,在这个昏暗的避难所里显得格外刺眼:
【系统警告:检测到非法管理员(萧辰)越权操作痕迹。】
【底层逻辑已被严重污染。】
【正在启动“主神人格”备选回收方案……】
【当前区域已被标记为“高风险逻辑坏点”,十分钟后执行格式化清除。】
“格……格式化?”陆升看着那行字,牙齿都在打颤,“老板,这上面说的格式化,应该不是指重装系统吧?”
“当然不是。”林渊看着屏幕上那个开始倒计时的数字【09:59】,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无比。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尿性了。
所谓的“主神人格”,就是这个世界的防火墙。
当它发现一个区域同时存在“反派”和“失控的主角”时,最简单的办法不是修补,而是切除。
“这是要连人带地皮,直接从因果律上抹除。”林渊冷冷说道,伸手拍了拍陆升颤抖的肩膀,“别抖了,还有十分钟,够我们跑一趟地狱了。”
他说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出了一张复杂的建筑结构图。
那是这个地下基地的全貌,而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的安全区,直接锁定在了地图最底层,那个被无数黑色骷髅头标记的禁区。
既然天堂容不下我们,那就只能去这数据的最底层,看看地狱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