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焦糊味，指针疯狂跳动，这种濒临失控的速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窗外的景物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这座城市的霓虹灯火正在急速倒退，前方只剩下工业区那像是一张巨兽大口的无尽黑暗。
【这帮女人也就是嘴上凶。
真跑起来，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哪怕是柳如烟，这会儿估计也还在挑哪把锁好用吧？】
林渊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摸副驾驶座上的储物格，想找那包刚才随手扔进去的薄荷糖。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塑料包装袋，而是一截冰凉、粗糙的战术纤维布料。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侧过头。
那个本该在老宅里对着他背影咬牙切齿的女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柳如烟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戴着夜视仪，手里正拿着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
“看路。”
柳如烟头也没抬，声音透过夜视仪的面罩传出来，带着一种闷闷的机械感，“除非你想让我们两个变成同款盒装肉酱。”
【……
不是，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你是鬼吗？
系统！你为什么不报警？
这就是你说的全知全能？】
【系统提示：检测到柳如烟身上携带高等级‘剧情隐匿’护符，来源——原著杀手组织的压箱底存货。
本系统也是刚才才看到的，嘿嘿。】
林渊嘴角抽搐了一下，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狠了。
【柳如烟，下去。
这次不是去过家家，那鬼地方全是数据辐射，会把你这种只有物理闪避点满的角色烧成傻子的。
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换尿布，我拒绝。】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逼退身边的女人。
然而，预想中柳如烟拔刀相向或者冷言冷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她只是淡定地伸手，在自己的耳后按了一下。
“咔哒。”
那是通讯频道切断的声音。
紧接着，她反手将那把擦得雪亮的战术短刀连带着刀鞘，重重地拍进了林渊的手里。
“闭嘴，开车。”
她甚至连解释都懒得给，直接把那个人体工学椅背调低，闭目养神起来。
那种“你死了我也得跟着去下面揍你”的无声态度，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坚决。
林渊握着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刀，喉咙有些发干，最后只是骂了一句“疯婆子”，便不再言语，专注地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废弃厂房轮廓。
“剧本备份中心”并不像名字听起来那么高大上。
这是一座废弃的热电厂，生锈的管道像巨人的血管一样盘根错节。
两人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令人牙酸的电流嗡鸣声就钻进了耳膜。
并没有预想中的守卫森严。
因为这里的防御体系根本不是针对肉体的。
原本空旷的厂房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废旧服务器堆叠起来的“塔”。
塔顶射出数百道刺目的激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阵列。
那画面太过清晰，也太过残忍。
那是《龙王赘婿之都市主宰》的原定大结局。
画面里，叶天一身白衣胜雪，怀里搂着苏婉清和程佳慧，脚下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那是原来的“林渊”。
“看到了吗？这才是完美的艺术品！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
一道癫狂的嘶吼声从服务器塔顶传来。
那个曾经在林家卑躬屈膝、最后因为背叛而被赶走的管家林德，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
不，准确地说，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插入了那些闪烁着红灯的服务器接口中，上半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在他的皮肤下涌动。
他把自己献祭给了旧世界的逻辑代码。
“少爷……哦不，病毒。”林德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只要这里的‘备份’被激活，覆盖掉现在的实时数据，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你会死得像条狗，而我，将成为新世界的功臣！”
嗖——！
没有任何废话，柳如烟手中的飞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取林德的眉心。
然而，那把足以贯穿钢板的飞刀，却像是穿过了一层烟雾，径直从林德的脑袋里穿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物理攻击？”林德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笑声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我现在是纯粹的数据意识体！只要备份还在运行，我就是不死的！”
他猛地一挥手，全息投影中的画面骤然放大。
画面里那个“林渊”被叶天一脚踩碎了胸骨，那种骨裂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在厂房里回荡，震得人心脏发疼。
现实中的林渊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来自这具身体残留本能的恐惧，是原主刻在DNA里对这个结局的绝望。
【系统，给我炸了他！
兑换最强的电磁脉冲雷！】
【警告：目标已与世界底层逻辑绑定。
强制物理破坏将导致整个都市世界崩溃，所有角色——包括您那六位红颜知己——将被立刻删除。】
该死。
林渊看着那一脸嚣张的林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老东西把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系统文件”，删了他就要格式化整个C盘。
就在这时，林渊一直戴在耳朵里的微型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了苏婉柔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林渊，听我说。”
那是苏婉柔并没有被切断的紧急频段。
“林德现在是‘结局’的守护进程。他在逻辑上的无敌判定，来源于那个正在循环播放的‘原主惨死结局’。因为在旧逻辑里，那个结局是‘必然发生’的。”
“想要破解，只有一个办法。”
苏婉柔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了键盘被敲击到冒烟的噼啪声。
“必须有人进去。进入那个全息逻辑场，主动走完那个死亡剧情。”
“只有当‘反派死亡’这个事件在逻辑层面上被判定为‘已执行’，那个备份文件才会因为‘任务完成’而解除写保护。那时候，他就不再是无敌的系统文件，而是一个可以被丢进回收站的垃圾。”
林渊看着那个巨大的、循环着自己惨死画面的光柱，眼神闪烁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得去死一次？
而且是那种身败名裂、像条死狗一样的死法？】
“理论上是模拟，但那里的数据流强度……你的痛觉神经会完全同步。”苏婉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林渊，那是百分之百的拟真。如果你的意志力没扛住，你的脑子会真的以为你死了，然后……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