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鲜红的衣角并没有因为林渊的沉默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像是一面宣战的旗帜,在两人之间那仅仅半米的绝对领域内猎猎作响。
秦梦瑶的手没有伸回来,而是手腕一抖,一份厚厚的文件带着纸张特有的哗啦声,极其强硬地拍在了林渊的胸口。
借着跑道旁昏黄的地灯,封面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是一记记耳光扇了过来——《解除婚约协议书》。
“签字,做我的第三方见证人。”
秦梦瑶的声音和这深秋的夜风一样,又冷又硬,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命令,“今晚就去叶家老宅,这婚,我退定了。”
林渊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大礼”砸得胸口发闷,表面上维持着那副看破红尘的高深莫测,眼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心里那个叫做理智的小人正在疯狂掀桌:
【大姐,你是不是对‘反派’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
我是来抢资源的,不是来做居委会大妈调解家庭纠纷的!
退婚流?这可是叶天那孙子爆发小宇宙的标准前置剧情啊!
谁沾谁死!
你居然想拉着我这个头号仇恨目标去当挡箭牌?
你是嫌叶天手里的钢管不够粗,还是觉得我这身板太结实,想让我去给他当磨牙棒?
这种送命题,傻子才接!】
就在林渊内心吐槽能量即将爆表的一瞬间,他对面的秦梦瑶眼神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双原本如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类似于困惑,却又迅速转为某种奇异探究的光芒。
还没等林渊想出拒绝的措辞,秦梦瑶那只原本拿着文件的手突然下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尖用力极大,指甲几乎要透过衬衫袖口掐进肉里,仿佛抓住了一根绝不能放手的救命稻草。
“林先生,”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白青雪终于找到了切入点。
她一步跨出,身形恰到好处地卡在了林渊和秦梦瑶之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林总此行是为了商业考察,并未取得相关法律资质。这种涉及到家族核心利益的民事纠纷,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强行介入,从法律程序上来说是存在巨大漏洞的。作为林氏集团的京城法务代理,我有权建议我的当事人拒绝……”
“干得漂亮!”
林渊在心里给白青雪点了个大大的赞,趁着秦梦瑶手劲略微松懈的瞬间,脚跟微转,腰部发力,整个人行云流水般地向后一撤,半只脚已经踏回了那辆红旗轿车的车门边。
【这种时候就要讲法律!
只要我跑得够快,叶天的‘莫欺少年穷’就追不上我。
回见吧您嘞!】
“南郊的三块地。”
秦梦瑶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抛出了一个筹码,“原本是叶家为了联姻给出的聘礼之一。如果你今晚陪我去,事成之后,这三块地的开发权和未来五十年的收益,全归林氏。”
林渊那只正准备迈进车厢的左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强力胶水瞬间黏在了地上。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渊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冷漠面具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名为“大义凛然”的神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回秦梦瑶面前,顺手接过了那份协议书。
【咳,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主要是身为新时代杰出青年,我实在看不惯这种封建包办婚姻的陋习。
打破旧枷锁,我辈义不容辞!
再说了,南郊那三块地……要是让系统吞了转化成气运值,哪怕打个折也够我把那个‘无敌金身’给买下来了。
为了反派事业的长远发展,这点风险算什么?
这叫战略性冒险!】
五分钟后,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迅速驶离了机场,融入了京城繁华的夜色中。
加长版劳斯莱斯的后排空间宽敞得有些过分,但此刻却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秦梦瑶坐在他身侧,膝盖上放着那个并没有打开的文件袋,目光幽深地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叶天这几年虽然表面上不在京城,但他其实暗中布了不少局。据我所知,他在城西有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名叫‘听雨轩’,那里是他用来囤积古董和商业机密的据点。”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渊的侧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信息:“林少既然对叶家了如指掌,应该也知道这个地方吧?”
林渊闻言,面瘫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一副“我早就知道”的高深模样。
但实际上,他的脑海里已经笑出了猪叫声。
【听雨轩?
囤积商业机密?
噗……大姐你这情报网是被叶天花钱收买了吧?
那特么明明是叶天那小子的后宫预备营!
里面住着的是那对被他救过的双胞胎姐妹花,还有那个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
所谓的‘古董’,全是他用来哄女人的定情信物!
这秦梦瑶也是惨,头上一片青青草原都快能跑马了,还在这儿一本正经地把情敌窝点当成战略要地分析。
这哪是未婚妻啊,这分明是蒙在鼓里的纯冤种。】
“咔哒。”
一声脆响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林渊眼角的余光瞥见,秦梦瑶按在真皮扶手上的右手猛地收紧,那修剪整齐的指甲竟然硬生生将坚韧的犀牛皮扶手抠出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