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是一个溺水者看到岸边伸来的手，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独行数十年的人，第一次看到的火种。
陆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里注入了更强的力量。
“如今的大明，就是一个身患重疾的巨人。”
“它的肌体之内，早已生满了腐烂的毒瘤。这些毒瘤盘根错节，吸食着帝国的血肉，释放着致命的毒素。”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若对这些毒瘤听之任之，一旦毒气攻心，便是神仙难救，大厦将倾！”
“可若是直接动用虎狼之药，强行攻伐，”陆缜的目光扫过朱元璋那双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手，“这巨人的身体也已是千疮百孔，根本承受不起这般霸道的药力，其结果，只会是当场暴毙！”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
陆缜说的，正是他这些年来最深的困境！杀，杀不尽，反而越杀，朝局越动荡。不杀，眼睁睁看着这群蛀虫啃食江山，他心如刀绞。
唯一的生路……
陆缜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唯一的生路，只有四个字——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凝聚，变得锐利如鹰！
“如何刮骨？”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陛下，学生知道，您担心刮骨的动静太大，会震伤巨人的五脏六腑，会动摇我大明的国本。”
陆缜仿佛彻底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所有顾虑。
“学生承诺，只要陛下肯信我一次！”
“给我足够的权力！”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目光灼灼，声音里是沛然莫之能御的强大自信。
“我便有办法，在不引发朝局剧烈动荡，不让天下人心惶惶的前提下，以小小的漕运贪腐案为手术的切口！”
“顺藤摸瓜，精准定位！”
“将那些隐藏在朝堂肌理深处，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贪腐毒瘤，一个接着一个，干净利落地，从这具巨人的身体里，精准地剜除掉！”
朱元璋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
他的双眼，死死地锁住陆缜。
但陆缜给他的震撼，还远未结束。
“清除毒瘤，只是第一步！是治标！”
“我更有办法，为您建立起一套全新的，能够自我监督、自我澄清的监察体系！”
“一套让御史言官的谏言，不再是毫无作用的空谈与党争工具，而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利剑！”
“一套让满朝文武，敬畏的不再是某个派系，某个恩师，而是我大明铁一般的法度！”
“一套让皇权，真正建立在法度之上，而非帝王一人之威严的万世基石！”
陆缜看着朱元璋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脸，他的声音压低，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充满诱惑。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吟唱着一首可以开创历史的史诗。
“助陛下，开创一个……”
“远迈汉唐！”
“真正让万世子孙敬仰、让四海蛮夷宾服的……”
“千古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