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感觉自己正在被撕碎。
不是比喻,是物理层面上的撕碎。
他的意识,他的思维,他的一切,都被卷入了一股庞大的数据洪流。眼前是亿万道闪烁的光纤,耳边是服务器过载后尖锐的蜂鸣。作为国家级脑域计算实验室最顶尖的科学家,他一生都在追求人类思维的极限,试图将大脑的模糊运算转化为精确的数据模型。
现在,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在最后一次超负荷实验中,为了抢在一个关键节点前完成数据推演,他强行链接了三台光脑进行并联计算。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垮了他大脑的生物屏障。
“过载……神经元连接……断裂……百分之九十九……”
这是他留给自己,也是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组数据。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和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骨的寒冷将他从混沌中唤醒。
冷。
深入骨髓的冷。
林峰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实验室天花板,而是一片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的破烂炕席根本挡不住丝毫寒气。
他动了动手指,剧烈的虚弱感和一阵阵撕裂般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
这是哪?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林峰,男,十九岁,红星轧钢厂学徒工。父亲林建国,八级钳工,被打为‘窃取工厂技术’的坏分子,死于狱中。母亲张兰,不堪受辱,投井自尽。妹妹林晓雪,十二岁,失踪……”
一段段绝望、悲愤、痛苦的记忆碎片,与他自己身为科学家的冷静记忆疯狂交织、碰撞。
“数据流……异常。正在进行……记忆体融合。”林峰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他最熟悉的术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分析实验数据一样,开始梳理这具身体里残留的信息。
窗外,一阵尖酸刻薄的咒骂声传了进来。
“哎哟,我这腰啊,也不知道是哪个丧门星克的!一天到晚病歪歪地躺在屋里,晦气!真是晦气!”
是贾张氏的声音。这个名字在原身的记忆里,与“恶毒”、“贪婪”等标签紧密关联。
“奶奶,小当的窝头好吃!”一个男孩得意的声音响起。
“棒梗乖,吃,使劲吃!她个赔钱货,吃那么多干嘛!”
棒梗,贾家的独孙,记忆标签是“偷窃”、“霸道”。
林峰缓缓转过头,透过破了个大洞的窗户纸,能看到院子里几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面相老成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用一种语重心長的口气说话:“大家都是一个院的,要互相关爱。林家出了这种事,我们更要多帮衬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