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是第三天下午才拖着身子回到四合院的。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一瘸一拐挪回来的。左腿的裤子磨破了老大一个洞,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脸上也挂了彩,几道划痕混着泥污,让他那张本来就尖嘴猴腮的脸显得更加狼狈。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眼珠子却像受了惊的兔子,滴溜溜地乱转,看谁都带着一股子惊恐和戒备。
他推开院门,院里正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几个大妈看见他这副尊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哎哟,这不是许大茂吗?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看那腿,怕不是从哪儿摔下来了吧?真是倒霉。”
许大茂听到这些议论,身子一哆嗦,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也不敢跟人对视,低着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后院自己家。
“开门!晓娥!快给我开门!”他拍着门,声音都带着颤音。
门开了,娄晓娥穿着一身干净的布拉吉,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喊什么喊!鬼叫似的!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下乡放电影去了吗?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一进屋,许大茂再也撑不住了,把门“砰”地一声关上,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后面有东西在追他。
“鬼……晓娥,有鬼!真的有鬼!”他抓住娄晓娥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娄晓娥被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我看你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许大茂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就在野狼沟!我跟你说,我车子突然就坏了,差点掉下山崖!然后我就听见……听见有小女孩哭!就是林家那个小丫头的声音!她还叫我‘大茂哥哥’!说井里冷!晓娥,我没骗你,是真的!”
娄晓娥听着他这颠三倒四的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出身好,本来就有点瞧不上许大茂这号人,现在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大茂!你能不能要点脸!”她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自己工作不小心摔了跤,就编出这套鬼话来糊弄我?还林家小丫头?人家都失踪多少年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自己吓自己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许大茂百口莫辩,心里又怕又委屈,“你怎么就不信我呢?这事邪门得很!”
“我信你?我信你就有鬼了!”娄晓娥冷哼一声,“赶紧去把身上拾掇干净!一身的穷酸味,看着就晦气!厂里放映员的工作是不是不想要了?要是让李副厂长知道你这副德行,你还想不想提干了?”
提到李副厂长,许大茂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跟娄晓娥吵。他知道,这事跟她说不通。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一大爷是八级工,是院里的主心骨,见多识广,肯定能帮他拿个主意。
他胡乱地用水冲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也顾不上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就往中院易中海家走。
易中海正在家门口抽着烟,看着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一脸的深沉。看见许大茂找过来,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自从上次全院大会被林峰那小子当众下了面子,他心里就一直不痛快。
“一大爷,一大爷救命啊!”许大茂一看到易中海,就像看到了救星,几步冲过去,差点就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易中海呵斥道,往后退了一步。
许大茂也顾不上脸面了,压低了声音,把他在野狼沟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说得是唾沫横飞,脸上全是惊恐。
易中海耐着性子听完,一张老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在他看来,这都是封建糟粕,是扰乱人心的毒瘤。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林家,那个让他丢了面子的林峰。
“胡闹!”易中海猛地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厉声说道,“许大茂!你也是个国家工厂的正式职工,放映员,也算是半个文化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什么鬼!我看就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一大爷,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真什么真!”易中海的音量陡然提高,“我看你就是工作失误,怕厂里追究责任,才编出这么个理由来搪塞!还敢在院里宣扬封建迷信,破坏我们大院的安定团结!你这是思想出了问题!是严重的问题!”
易中海越说越气,指着许大茂的鼻子教训道:“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影响了我们院评先进,我第一个上报厂里,让保卫科好好查查你的思想问题!现在,你马上给我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思想检讨!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的错误!”
许大茂彻底傻了。他没想到,连一大爷都不信他,还把他当成思想犯来训。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易中海那张威严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嘲笑。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当他路过林峰家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那扇破旧的木门紧紧关着,里面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许大茂却觉得,门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嘲弄地看着他。
这一切,肯定都是那小子搞的鬼!一定是他!
一股怨毒的恨意,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而在那扇门后,林峰正静静地坐在炕上。他根本没用眼睛去看,他那超级大脑构建的声场模型,已经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反馈了回来。许大茂和娄晓娥的争吵,他和易中海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种语气的变化,都转化成了冰冷的数据。
“目标心理状态评估:由初始恐慌,转入孤立无援的愤怒阶段。”
“社交网络分析:与妻子娄晓娥关系出现裂痕,概率78%。与院内权力核心易中海关系破裂,概率95%。目标已被社会性孤立。”
“综合评估:心理崩溃程度加剧。当前承压能力,预估剩余百分之六十五。第一阶段计划,完美达成。”
林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许大茂这只被关进笼子的老鼠,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而这,正是他下一步计划所需要的。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后院许大茂家的方向。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