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峰那句诛心之问顶得灰头土脸地逃回自己家,易中海一连好几天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一闭上眼,就是林峰那双平静又锐利的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个小子。想用长辈的权威和“大道理”去拿捏他,根本行不通。这小子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而且还硌手。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从林峰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被看穿的恐惧。他觉得林峰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当年的冷漠,知道他此刻的伪善。
这种感觉,让易中海如坐针毡。他几十年来在院里苦心经营的“德高望重”的形象,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重新巩固自己的地位,来压下院里因为许大茂的死而滋生的各种闲言碎语。
于是,易中海开始更加频繁地在院里活动。今天帮东家调解一下夫妻矛盾,明天帮西家看看水管漏水。他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找回那种被人需要、被人尊敬的感觉,来冲淡内心的不安。
可他很快就发现,效果并不好。
院里的人表面上对他还是一口一个“一大爷”,但眼神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许大茂死得太蹊T,那封“罪己书”又牵扯出那么多陈年旧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在犯嘀咕。
易中海的权威,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慢慢侵蚀。
而就在这时,有人开始不满足于这种缓慢的侵蚀了。
刘海中,我们院里的二大爷,一个官迷心窍到了骨子里的人,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他觉得,易中海老了,脑子不管用了,连院里出这么大的事都压不住。这个四合院,是时候换个更有魄力、更有手段的人来当家了。而这个人,舍他其谁?
这天,刘海中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干部服,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看到几个大妈在墙根下闲聊,他清了清嗓子,走了过去。
“咳咳!几位同志,聊什么呢?”他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哟,是二大爷啊。”一个大妈搭话道,“没聊啥,就是觉得最近院里阴森森的,心里不踏实。”
“就是啊,”另一个大妈也说,“许大茂就这么吊死在屋里,想想都瘆得慌。晚上都不敢出门。”
刘海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一脸严肃地说道:“同志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这说明我们大院的安全防范工作,存在严重的漏洞!”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中院的易中海能听见。
“我看啊,光靠一大爷嘴上说说‘团结’是不够的!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我提议,从今天开始,咱们院里要成立一个治安巡逻队!每天晚上,由各家轮流派人值班,在前院、中院、后院来回巡逻!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刻上报!”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好像他才是这个院里真正为大伙儿着想的领导。
几个大妈听了,觉得有点道理,纷纷点头。
“二大爷这主意好!”
“是啊,有人巡逻,心里是能踏实点。”
易中海正在屋门口抽着闷烟,听到刘海中这番话,气得差点把烟袋锅都给捏碎了。
好你个刘海中!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光说不练?成立巡逻队?你这是要在我头上另起一个炉灶,跟我分权啊!
他有心想出去驳斥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底气不足,而且刘海中这提议,听上去确实是为了大院好,他要是反对,反而显得他这个一大爷不顾大家安危。
易中海只能黑着脸,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怒火憋回了肚子里。
而这一切,都被中院角落里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林峰站在窗后,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转化成了冰冷的数据。
“权力结构分析:易中海权威受损,出现权力真空。刘海中开始公开挑战,试图填补真空。矛盾公开化概率:45%。”
“关键人物动态:秦淮茹,为寻求稳定,对傻柱的拉拢行为愈发急切。傻柱,情绪简单,易被煽动,目前倾向于支持易中海,但立场不坚定。”
“阎埠贵,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将保持中立,等待渔翁得利。”
林峰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清晰的计划脉络开始形成。
易中海和刘海中之间的矛盾,早就存在了。一个伪善,一个官迷,都想当这个院里的土皇帝。以前是易中海势大,刘海中只能在背后搞点小动作。现在,许大茂的死,像一根撬棍,把他们之间那道伪装的裂痕,给撬开了。
而林峰要做的,就是往这道裂痕里,撒上一把盐,再浇上一瓢滚烫的热水。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他只需要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轻轻拨动几颗棋子,就能引发一场棋盘上的大地震。
他看着刘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看了看易中海家门口那团越来越浓的烟雾。
一颗名为“裂痕”的种子,已经被他找到了。
现在,是时候给它浇点水,让它快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