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修缮铺内的时间仿佛凝固。林墨的感知牢牢锁定着两个焦点:玻璃皿中那缕缓慢扭动的暗紫色能量残迹,以及遥远城东方向传来的、那声情感层面的“断裂”回响。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稳固基本盘。持续引导核心力场滋养苏晴的手表,同时调动自身所剩不多的“心气”,缓缓修复着屏障发生器上那些细微的损伤。这个过程缓慢而专注,如同用最细的笔刷修补古画,急不得。
期间,他收到了孙老板言简意赅的回复:“已知悉,静候。引路人将至。”
引路人,那位抽烟斗的老人。林墨心下稍安,守岁人并未因他的擅自行动而放弃他,反而准备提供更直接的支援。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带裂纹的玻璃窗,洒在工作台上时,屏障发生器表面的腐蚀痕迹终于被抚平,重新焕发出温润光泽。苏晴手表的走时误差,也艰难地缩小回了六分钟以内,虽然仍未恢复最佳状态,但至少稳住了。
是时候处理那缕“残迹”了。
林墨没有直接使用感知探查,那太过冒险。他取来一套自制的、连接着情感能量引导器核心的辅助装置——几个由白铜丝缠绕的感应线圈。他将线圈小心地环绕在玻璃皿周围,然后通过核心,向线圈注入极其微弱、频率稳定的正能量脉冲。
他想尝试进行“间接共振分析”,通过观察正能量脉冲与残迹的相互作用,来推断其内部结构和能量属性。
脉冲注入的瞬间,玻璃皿中的暗紫色残迹猛地一颤,扭动加剧,仿佛被惊扰的毒蛇。它表面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绝望与冰冷气息,甚至试图冲击玻璃皿内壁的沉心木粉防护。
但更让林墨心神震动的是,在正能量脉冲的“照射”下,那残迹内部,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破碎、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碎片:
……
一张模糊的、布满泪痕的女人的脸,眼神空洞。
“……没希望了……一切都完了……”一个男人沙哑的、充满挫败感的低语。
冰冷的机器轰鸣声,夹杂着金属落地的刺耳撞击。
……
“……接受它……这就是你的命运……”一个经过处理的、非人的冰冷声音(与培训中心研究员语调相似)在背景中回荡。
……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正是被那情感收集器榨取、压缩、乃至扭曲了的个体绝望记忆!速新不仅收集能量,似乎还在剥离和储存这些承载着极端情绪的记忆片段!
这发现让林墨背脊发凉。他们到底想用这些东西做什么?仅仅是作为燃料吗?还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维持着脉冲。终于,在某一特定频率的脉冲下,那残迹的核心,显露出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同于绝望本身的“标记”——一个微缩的、不断自我旋转的暗红色复杂几何纹样。这纹样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控制与链接意味。
这应该就是速新网络用于识别、链接和控制这些负面能量单元的“协议”或者“签名”!
就在林墨试图进一步解析这个纹样时——
“嗡——!”
工作台上的情感能量引导器核心,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光芒骤亮了一瞬,指向性明确地朝着城东方向!
几乎是同时,林墨之前感知到的那声“断裂”回响,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再次轰然传来!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声响,而是一股猛烈的情感能量冲击波,夹杂着破碎的“怀旧”情愫、被强行撕裂的链接痛苦,以及一股……异常暴烈的、仿佛挣脱了束缚的“愤怒”!
城东那个“怀旧陷阱”,不是被调整,而是被……暴力破坏了?!
是谁做的?守岁人?还是……其他势力?
这股冲击波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修缮铺窗玻璃上的裂纹都“咔”地一声,延伸了几寸!玻璃皿中的能量残迹在冲击下剧烈翻滚,几乎要冲破束缚。就连沉心断念匣中的“恐惧推剪”也再次剧烈震动起来,与残迹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林墨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维持住核心力场的稳定,保护着中心的欧米茄手表。
冲击波缓缓散去,但余波仍在城市的情感层面荡漾。
城东的天空,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依旧平常,但在林墨的感知里,那片区域的能量背景已经彻底改变,原本甜腻腐朽的“怀旧陷阱”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暴烈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真空”地带。
速新网络的一个节点,被硬生生拔除了!
这绝不是小事。速新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墨立刻看向手机,准备再次联系孙老板。然而,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网破一隅,蛰兽将醒。速离铺,来老地方。——引路人”
信息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蛰兽将醒”,指的是速新即将到来的猛烈报复?“老地方”,是上次见面的那个偏僻茶馆,还是另有所指?
林墨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将能量残迹的玻璃皿和“恐惧推剪”的木匣都放入一个特制的、内衬沉心木和隔绝材料的手提箱。小心地将苏晴的手表戴回腕上,感受着她传递来的、同样凝重的意念。
他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无数记忆与努力的修缮铺,毫不犹豫地熄灭了灯光,锁上门,融入刚刚完全到来的清晨街道。
风雨已至,修缮铺不再是安全的港湾。他必须移动起来,在守岁人的指引下,在这张愈发扑朔迷离的网中,找到下一处立足之地,以及……反击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