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寒意顺着下水道管壁渗透进衣物,混杂着污水的腥臭和方才激烈追逐残留的硝烟味。箫彻如同蛰伏的阴影,从一个偏僻的排水口悄然钻出,迅速融入罗格镇后街错综复杂的巷道网络。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积水和不稳的石块,最大限度地抹去自己的踪迹。
怀中的两副海楼石手铐沉甸甸的,冰冷坚硬,硌在胸口,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这是对抗自然系的凭证,是打破僵局的钥匙。但此刻,它们也是烫手的山芋。斯摩格绝不会善罢甘休,港口必然已经戒严。
他必须尽快返回“暗夜号”,在海军完成全面布控之前,冲出罗格镇!
夜色深沉,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这给了他宝贵的窗口期。他沿着预设的安全路线,如同鬼魅般在建筑阴影中穿行,感知提升到极致,规避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巡逻队。
就在他距离隐蔽小码头仅剩两条街区,已经能闻到海风咸湿气息的时候,一阵极其急促、慌乱,却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口传来,伴随着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箫彻瞬间隐入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角落,眼神锐利如鹰。
一个瘦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巷道,正是“老鼠”!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衣服被刮破了几处,显然是一路狂奔、不顾一切赶来的。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老……老大!老大你在哪?!”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呼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箫彻从阴影中缓缓现身。
看到箫彻,“老鼠”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猛地扑过来,抓住箫彻的裤腿,语无伦次地急声道:“老大!不好了!完了!海军……海军要封港了!”
他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清楚:“是……是耳蜗小组刚……刚拼死传出来的消息!斯摩格上校亲自下的命令!天一亮,不!可能不用等天亮,就要封锁所有出港口,逐船搜查!说是要抓……抓一个盗窃海军关键物资的飞贼!画的好似虽然模糊,但……但那身形,那黑刀……肯定是冲您来的啊,老大!”
情报确认了。斯摩格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坚决!
“老鼠”抬起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老大,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码头那边已经有海军的人在集结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他看着箫彻,这个他眼中强大而神秘的老大,此刻是他唯一的希望。
箫彻低头看着“老鼠”,这个在罗格镇底层挣扎求生的少年,此刻冒着巨大的风险来给他报信,这份忠诚和勇气,超越了他最初的预期。他伸手,按在“老鼠”颤抖的肩膀上,一股稳定而坚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冷静。”箫彻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天罗地网,而只是一场寻常的风雨。“情报准确,你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越过“老鼠”,投向港口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决然,仿佛有两簇幽蓝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点燃。
原本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但现在,这条路已经被堵死。
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唯有——强行突围!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胸腔中那股不屈的意志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所有的谨慎、所有的潜伏,在这一刻,都需要转化为决绝的行动力!
“计划提前。”箫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寂静的巷道里清晰地回荡,“立刻通知所有耳蜗小组的人,立刻分散隐藏,切断所有明面上的联系。没有我的信号,不得妄动。”
他松开按着“老鼠”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满贝里的钱袋,塞到“老鼠”手里:“这些钱,足够你们安稳生活一段时间。记住,活下去。”
“老大……”“老鼠”握着沉甸甸的钱袋,看着箫彻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光的眼睛,心中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用力点头,“我……我们等您回来!”
箫彻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老鼠”一眼,然后猛地转身!
黑色的夜行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不再隐藏行迹,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划破罗格镇最后的宁静夜色,义无反顾地射向那片即将被海军灯火照亮的港口!
他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逝,只留下决绝的背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冰冷的决断。
“老鼠”看着老大消失的方向,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紧紧攥着钱袋,也迅速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巷道中,去执行老大最后的命令。
港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海军集合的哨声和船只调动的声响。
风暴,将至。